滿月宴的前一日,姬小頌才從蘇硯口中得知宋臨川一家的下落。
“阿史那雲把人做成了人彘?”她正逗弄著懷中的嬰孩,聞言隻是指尖微微一頓,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討論今日的天氣。
蘇硯垂首而立,折扇輕敲掌心:“是。四肢儘斷,舌根被剪,安置在城郊一處暗牢裡,每日有人喂水喂飯,死不了。”
姬小頌輕笑一聲,指尖輕輕點了點嬰兒的鼻尖:“倒是他的作風。”
孩子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眉心一點朱砂痣鮮豔如血。
“宋瑤和她弟弟呢?”
“送到北境去了。”蘇硯抬眼,“趙將軍按您的意思,在安康城給他們安排了住處,衣食無憂,但終身不得入仕。”
姬小頌“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蘇硯猶豫片刻,還是問道:“執政不怪罪阿史那公子?”
“怪他什麼?”姬小頌抬眸,“怪他替我出了這口惡氣?還是怪他......”
她忽然輕笑,“沒把人直接殺了?”
蘇硯啞然。
“本執政若是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當初就不會選他。”
姬小頌將孩子交給乳母,緩緩起身走到窗前,“宋臨川當年如何待我,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如今阿史那雲這般處置,反倒讓那些人明白……”
她回眸,眼中鋒芒畢露:“得罪本執政的下場,比死更可怕。”
蘇硯深深一揖:“執政明鑒。”
阿史那雲回來時已是深夜。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寢殿門,卻見姬小頌正倚在榻上看書,燭火映得她側臉如玉。
“執政還沒睡?”他褪下沾了夜露的外袍,湊過去在她頸間蹭了蹭,“是在等我?”
姬小頌合上書卷:“聽說你最近很忙。”
阿史那雲動作一頓,隨即笑得眉眼彎彎:“忙著給咱們兒子準備滿月禮啊。”
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金鎖,“看,我親手打的。”
金鎖上刻著精致的祥雲紋,背麵是“長樂”兩個小字。
姬小頌接過金鎖,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手藝不錯。”
“那當然。”阿史那雲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們西域男子,可是從小就要學這些的。”
“是嗎?”姬小頌似笑非笑,“我還以為西域男子專學怎麼把人做成人彘。”
寢殿內瞬間寂靜。
阿史那雲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單膝跪在榻前,仰頭望著姬小頌:“執政生氣了?”
“我若生氣,你現在就該在刑部大牢裡。”
姬小頌俯身,指尖抬起他的下巴,“不過......”
她忽然湊近,“下次再做這種事,記得先告訴我。”
阿史那雲眼睛一亮,立刻蹭上去吻她的唇角:“遵命~”
滿月宴當日,執政府賓客盈門。
阿史那雲一襲銀白錦袍,抱著孩子站在姬小頌身側,笑得春風得意。
臣看著這對璧人,再想想城郊那個生不如死的宋臨川,無不脊背發寒。
“今日請諸位來,一是為小兒慶滿月。”姬小頌環視眾人,聲音清冷,“二是正式宣布他的名字。”
她看向阿史那雲。銀發青年會意,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給乳母,然後從侍從手中接過一卷鎏金文書。
“新夏執政令:長子賜名姬昭,授執政府少卿銜,享一等俸祿,欽此。”
滿堂賓客神色各異。
執政府少卿雖隻是個虛銜,但“一等俸祿”的分量誰都明白,這分明是將這個孩子視作未來的執政接班人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