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玄貞不過是地方上的從三品刺史,
既無中樞任職履曆,也無平定叛亂、革新弊政之功,
僅憑皇上一句話便驟然躍居宰輔之位,簡直是前所未聞的荒唐事!
這等逾越常規的提拔,
滿朝文武未曾預料,
眾臣目光流轉,最終齊齊投向列於文官之首的裴炎,
他身為中書令,又是先帝遺詔指定的顧命大臣,此刻唯有他能出麵勸諫。
裴炎此時驚得瞳孔微縮,
手中的笏板險些滑落。
吏部尚書麵露難色,剛想出列勸諫,
裴炎已先一步上前,麵色鐵青,雙手緊握笏板,
撩起朝服下擺,躬身奏道:
“皇上!臣有異議!
侍中一職關乎朝堂中樞運轉,
非經天緯地之才,曆久朝堂之臣不能勝任,
韋玄貞久居外任,對中樞機務,百官職守皆不熟悉,
驟然擢升宰相之位,恐難孚眾望,
更會讓天下人非議朝廷用人不公,動搖百官心誌!
還請皇上收回成命,另擇賢能!”
李顯既然答應了韋後要提拔她父親,便不會善罷甘休。
此刻被裴炎當眾駁斥,覺得自己的帝王顏麵掃地,頓時惱羞成怒。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驚得殿內侍立的宮人瑟瑟發抖。
眾人齊齊跪下,
“皇上息怒!”
唯有裴炎依然立在殿中央。
李顯從龍椅上霍然起身,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裴炎,
額角青筋凸起,口不擇言地吼道:
“朕乃大唐天子!
坐擁四海,掌生殺予奪之權!
就算把整個天下讓給韋玄貞,也是朕的家事,
輪得到你裴炎在此指手畫腳嗎?更何況隻是區區一個侍中!”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滿朝文武皆驚得目瞪口呆,
不少人下意識的抬頭望向李顯,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裴炎更是驚怒,
天子無戲言,李顯竟說出“讓天下給外戚”的狂言,
若傳揚出去,必會被世人視作昏君,
甚至引發宗室叛亂,動搖大唐國本!
裴炎嘴唇囁嚅著,還想再勸,可看著李顯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樣,
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是躬身行了一禮,默默退回到隊列中。
李顯見裴炎不再反駁,
以為自己的威嚴震懾住了群臣,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他抬手揮了揮,沉聲道:
“此事朕意已決,無需再議!退朝!”
說罷,便拂袖轉身,踩著龍紋地毯大步走向後殿,
留下滿殿神色凝重的百官,各自交換著擔憂的眼神。
散朝的鐘聲尚未完全消散,裴炎便已離開大殿。
他連朝服都未來得及換下,便急匆匆地朝著上陽宮的方向趕去。
李治頭七一過,武媚娘便搬回上陽宮居住。
一路之上,他腳步匆匆,路過的宮娥內侍見他神色急切,皆不敢上前搭話。
抵達上陽宮門口時,裴炎已是氣喘籲籲,胸膛劇烈起伏,
他顧不上喘息,便徑直闖入殿內,
見到武媚娘,“噗通”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
“太後!大事不好!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竟口出狂言,說要將天下讓給韋玄貞!
君無戲言,皇上此舉實在不堪為君,恐危及社稷啊!”
說罷,他重重磕下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