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緩緩抬起頭,神色平靜,目光堅定,迎著武媚娘的視線,不退不避:
“皇上早已成年,英明睿智,理應親掌朝政,
太後臨朝多年,勞苦功高,朝野共睹,
然正因太後大權在握,才讓小人有機可乘,
以‘匡複’為借口煽動叛亂。”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
“若太後能即刻還政於皇帝,
昭示天下,則名正言順,
叛軍師出無名,其麾下將士必生異心,叛亂自會不攻自破,
此乃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平定叛亂的良策,還請太後三思。”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死寂,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靜。
百官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偷眼打量武媚娘的神色,心中暗驚裴炎的膽子之大。
此刻叛軍兵臨城下,正是需要凝聚人心共抗外敵之際,
裴炎竟敢在此時提出還政之事,無疑是公然逼宮!
武媚娘臉上的怒色瞬間凝固,隨即轉為深深的寒意,凍結整個大殿。
她死死盯著裴炎,仿佛要將他的心思看穿、看透。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裴卿此言何意?”
“臣並無他意,”
裴炎依舊神色平靜,語氣卻異常堅定,
“如今叛亂驟起,天下人心浮動,根源在於朝政歸屬未定,
皇上非庸碌之輩,隻是缺少治國理政的機會,
隻需太後放權,皇上親政,便能安撫民心,
凝聚朝野力量,平定叛亂自然不在話下。”
武媚娘心中怒火與疑慮交織,
李敬業起兵正急,叛軍已連下三縣,兵鋒正盛,
此刻最該做的是調兵遣將,籌集糧草,全力平叛。
裴炎身為顧命大臣,深諳治國之道,
怎會在這朝堂危殆之際,拋出此等釜底抽薪之論?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李旦了。
李旦自幼性情溫和,好舞槍弄棒,
對帝位本就毫無興致,從未參與過治國理政。
此刻放手讓他親政,麵對如此複雜的局麵和虎視眈眈的群臣,
他根本無力掌控,隻會淪為他人的傀儡,
讓李敬業的叛軍有機可乘!
這天下,是她和李治一同打拚下來的,是她一步步穩固下來的。
李治晚年時,體弱多病,是她輔佐著他處理朝政,平定外患,整頓內政,
李治駕崩後,是她臨危受命,扛起了這千斤重擔,對內整飭吏治,安撫百姓,對外震懾四夷,穩固邊疆。
這萬裡江山,浸透著她的心血與汗水,豈能輕易拱手讓人!
武媚娘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冰冷如刀:
“裴卿可知,叛軍已連下三縣,兵鋒正盛,氣焰囂張?
此時還政,豈不是向天下人示弱,助長叛軍的氣焰?
到時候人心渙散,局麵將更加難以收拾!”
“太後明鑒,”
裴炎絲毫不懼,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
“正是因為叛軍勢大,才更需以正名分之法瓦解其軍心,
叛軍之所以能聚眾作亂,全憑‘匡複’二字蠱惑人心,
若太後還政於皇帝,則其‘匡複’之名不攻自破,
麾下將士皆是大唐子民,豈會再為叛逆賣命?
到時候叛軍自會土崩瓦解,叛亂不日便可平息。”
武媚娘看著裴炎一副理直氣壯、大義凜然的模樣,
心中愈發不喜,甚至生出了幾分殺意。
裴炎如此聰慧,深諳朝堂權術,
又豈會不知此時該做什麼說什麼?
怎會在這朝堂危殆之際,拋出此等釜底抽薪之論?
他更不可能不知道此時還政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