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眸,鳳眸寒芒凝冰,周身威壓如泰山壓頂:
“外有叛賊環伺,內有腹心背主!
他們是算準了哀家分身乏術,想趁火打劫,覬覦這江山社稷!”
“太後息怒!”
殿內眾人見狀,連忙齊刷刷跪地,頭叩金磚,
聲音齊整卻帶著難掩的惶恐,連呼吸都不敢稍重。
十月十八日,秋鋒肅殺,
武媚娘下令斬裴炎於都亭之上,血濺青階,以儆朝堂。
昔日為裴炎直言申辯之僚屬,轉瞬便身陷羅網,禍及自身。
胡元範遭貶謫流放,遠徙巂州,天涯孤旅,前路茫茫,
劉齊賢自高位跌落,貶為吉州長史,仕途坎坷,壯誌難酬,
而程務挺未及辯解便身首異處,被斬於軍中帳前,一世功名,付諸東流。
十一月初四,朔風裹霜,寒徹骨髓。
程務挺於洛陽棄市問斬的消息,
如野火席卷北疆,
傳至漠北荒原之時,突厥牙帳內外早已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荒原之上,枯草連天,朔風卷地而起,獵獵掀動突厥諸部的皮袍,裹挾著砭骨寒意。
頡跌利施可汗身披玄狐大裘,腰束鎏金嵌玉帶,
手中牛骨酒杯盛著琥珀色馬奶酒,
眸中精光灼灼,率各部俟斤、葉護肅立於一座土祠之前,
此祠正是突厥人為程務挺所立,祠內木主牌位漆色如新,
“大唐左武衛大將軍程公”九字,
以突厥文與漢文並書,香火嫋嫋纏繞,竟比突厥先祖祠廟更顯隆重。
“程務挺豎子,鎮守北疆一十三載,憑一己之勇,令我突厥鐵騎不敢南向牧馬,子孫輩飽受其辱!”
可汗先垂眸凝視牌位,
嘴角勾起冷冽笑意,隨即抬手將杯中酒潑灑於地,
酒液滲入凍土,濺起細沙點點,
“然此人勇冠三軍,實乃當世戰神,
今番他身首異處,倒成了我突厥的天賜良機!
傳令我突厥各部,後續出兵,必來此祠祭禱,
求其英靈莫要攔路,更盼他怨懟大唐、佑我突厥!”
身旁一位白發俟斤躬身附和,眼角皺紋因敬畏而緊繃,眼中閃過難掩的忌憚之色:
“可汗所言極是!
程務挺在世之日,我等三攻朔州皆铩羽而歸,
如今他為大唐所殺,英靈必生怨懟,
此番南下,定能助我等踏破邊關!”
可汗頷首大笑,聲如洪鐘震穀,目光掃過諸部酋長,眉峰微挑,眼底狂喜之色溢於言表:
“大唐太後自毀長城,斬此勁敵於洛陽,
此乃上天垂憐,賜我突厥複興之機!
今日祭罷程公,便舉兵南下,教大唐知曉,
無程務挺護佑,其北疆不過是紙糊的防線!”
話音剛落,諸部酋長皆撫掌稱快,帳前聲浪如雷貫耳,各露亢奮激昂之色。
左部俟斤拍案而起,須發戟張如怒獅,高聲應和:
“可汗英明!
程務挺在世時,我部牧地被壓陰山之北,
春草不生、冬寒徹骨,子弟戰死沙場者不計其數!
如今此獠伏誅,大唐邊軍如斷臂膀,
正是我等奪回水草豐美之地的良機,
願率部為先鋒,直搗朔州,犁庭掃穴!”
右部葉護手持馬鞭直指南方,眼中寒光閃爍如利刃:
“昔年我等三攻雲州,皆因程務挺星夜馳援而功敗垂成,折損牛羊馬匹無數!
大唐太後殺其忠良,實乃自掘墳墓!
我部願領中路之軍,破雁門、渡汾河,
掠河東子女玉帛,以雪前恥,以報舊恨!”
一位年過半百的酋長撫著腰間彎刀,沉聲道:
“程務挺雖勇,卻遇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