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聞言,身軀微微一震,隨即再度躬身,姿態愈發恭謹,卻依然不為所動:
“母後所言,兒臣深以為然,亦知曉這樁婚事於朝堂格局、於兒臣地位皆是莫大裨益。”
他抬眸,眸光澄澈赤誠:
“可婚姻之事,若隻剩‘各取所需’的權衡,失了‘兩心相契’的本真,
即便能換來一時的利益共贏,終究不過是鏡花水月、難長久維係。
兒臣由衷敬佩她的堅韌,亦知曉她胸中藏著淩雲之誌。”
他語氣懇切,字字鏗鏘:
“可這份抱負,若需以背棄過往、違逆本心為代價,
若需依附一樁無愛之婚方能實現,於她而言,豈是‘成全’?
分明是另一種桎梏,
兒臣不願她以這般方式‘擺脫束縛’,
更不願自己成為困住她的枷鎖。”
他深吸一口氣,續道:
“母後常教兒臣,帝王之道,當以仁心為本、以民心為向,
若連身邊人的心意都無法體恤,強行以‘利弊’捆綁婚姻,
這般‘穩固地位’的方式,兒臣受之有愧,
賢內助固然可貴,可若這‘賢內’並非心甘情願,
那‘助’便成了敷衍,‘利’也成了虛名,
兒臣並非意氣用事,更非不懂朝堂權衡,
隻是有些底線,關乎情義,關乎本心,斷不可破,
有些強求,傷及他人,亦困縛自身,斷不可為,
上官婉兒的抱負,當由她憑己之才去實現,
兒臣的江山,亦當以己之力去穩固,
這樁婚事,終究是強求不得,還望母後體諒,收回成命。”
武媚娘放緩語調,眼底閃過期許:
“旦兒,母後並非要你背棄情義,
而是希望你能明白,真正的仁厚,不是固守執念,而是懂得變通與成全,
你若能接納婉兒,既給了她一個未來,也為自己鋪就了一條更平坦的路,
再好好想想,莫要因一時意氣,錯過了這般良配與機緣。”
李旦抬眸望向武媚娘,毫無半分虛飾,語氣懇切道:
“母後常言,為政者當以民心為本,居家者當以情意為先,
兒臣不敢違逆母後教誨,更不願以虛假情意敷衍人生大事、褻瀆婚姻聖典,
還望母後體恤。”
武媚娘目光在李旦恭謹卻挺拔的背影上停留良久,似在細細打量。
殿內檀香嫋嫋,氤氳繚繞,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的清脆聲響。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裡褪去了先前的銳利鋒芒,
無可奈何卻更多是豁然開朗:
“你這孩子,倒比母後想得更有主見。”
她緩緩抬手,玉指輕揚,示意李旦起身,
眸中並無被拒絕的慍怒,反帶著幾分了然的溫和:
“本以為你性情溫良、恭順謙和,
會順了母後的意,卻不料你對‘情’之一字,看得這般重、這般純粹,
上官婉兒之才,冠絕朝野,其心性之堅韌,亦非尋常女子可比,
本想讓你們二人攜手並肩、相輔相成,
一則成全她的歸宿,
二則為你添一得力臂膀、肱骨之臣,
卻忘了,兒女情長,終究勉強不得、強求不來。”
她目光望向殿外廊下的梧桐,枝葉疏朗,月影斑駁,她輕輕歎出一口氣,
賢兒已逝,婉兒心中的執念,本就難以消解、根深蒂固,
若再強逼旦兒和她二人成婚,怕是真要如旦兒所言,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她雖盼李旦能得一賢內助,共掌家事,
卻更不願見李旦終日如芒在背,
更不願上官婉兒一生困於無愛之婚鬱鬱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