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情重義於普通人或者是臣子而言,
原是立身之本、處世之德,
足以換來他人敬重與托付,成就一段佳話。
可李旦身為帝王,
統領天下執掌乾坤,掌握著生殺大權,肩負著社稷安危,
這般執念於“情義”二字,反倒成了束縛手腳的桎梏和枷鎖。
武媚娘臉上的表情沉凝肅穆:
尋常人重情,不過關乎一己得失一家悲歡,
可帝王重情,牽係的是朝野安穩天下黎元萬千生民。
若遇事便被情義縛住心神,優柔寡斷難下決斷,
如何能平衡朝堂派係調和各方利益?
如何能震懾宵小之輩肅清奸佞之徒?
又如何能在親疏恩怨與江山社稷間做出取舍權衡利弊?
她望著殿外的漆黑,語氣低沉似在自語,帶著些許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婉兒之才,本可助他穩固朝堂,執掌江山,
可他偏偏因一個簡單的‘不喜歡’便斷然拒絕,
看不到這樁婚事背後的政治考量與長遠裨益,當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這般仁厚通透,於治家或許是幸事,於治國,卻是莫大隱患、心腹之患。
銅壺滴漏的聲響愈發清晰,聲聲入耳,
武媚娘眸中複雜情緒漸漸沉澱為憂慮,鳳眉微蹙:
“但願他日後能明白,帝王之路,孤家寡人,
從無兩全其美、皆大歡喜,
有些‘情義’需權衡利弊,有些‘底線’需懂得變通,
否則,這深宮朝堂的風刀霜劍明槍暗箭,
遲早會讓他這份純粹的重情重義,
成為他人攻訐的把柄自身前行的阻礙,
最終落得追悔莫及的下場。”
李旦拒絕納上官婉兒為妃的消息傳到上官婉兒耳中,
上官婉兒心頭驟然翻湧複雜的心緒。
驚怔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悄然漫過心底。
李旦懂她,亦是仁厚。
他的拒絕,既澆滅了讓她進退維穀的局麵,更成全了她對李賢刻骨銘心的思念。
她孑然一身,守的便是那份生死契闊的情意,
若真要背棄過往違逆本心嫁與他人,
縱使貴為帝妃,餘生亦不過是行屍走肉飲恨度日。
李旦的堅守,讓她不必在情義與尊榮間做那兩難抉擇,這份成全,重若泰山。
可心頭那點慶幸轉瞬便被濃重的遺憾所取代,宛若烏雲蔽日。
她上官婉兒自小便聰慧過人,胸有丘壑,
絕非甘居人下困於後宅的尋常女子。
武媚娘的賞識與栽培,讓她窺見了朝堂之上的風起雲湧,
更點燃了她心中蟄伏已久的野心,
她渴望如武媚娘一般,掙脫女子身份的桎梏,
在金鑾殿上指點江山呼風喚雨,執掌權勢光耀門楣。
而成為李旦的妃子,便是她最便捷的階梯,能助她一飛衝天,實現那胸中抱負。
罷罷罷,
婚事已經作罷,
她縱有千般不甘,萬般悵惘,
亦隻能壓於心底。
她朱唇緊抿,眼底掠過心機,
此路雖斷,新路未絕。
李旦仁厚寬和,赤誠善良,
她有這滿腹經綸,何愁不能借勢而起?
她緩緩放下狼毫,走到銅鏡前,望著鏡中容顏清麗卻眼神複雜的自己。
鏡中人眉梢眼角尚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眼底深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悵惘與不甘。
一邊是對李賢至死不渝的深情,是不願背棄初心的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