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心間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是對母後栽培的感念,是對自身能力的忐忑,
更是對那份沉甸甸責任的敬畏。
他緩緩抬眸,眼底的堅定是他對母後的回應,
睫毛輕顫,滾燙的情緒在眼眶中打轉卻未墜落,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又竭力學著帝王的沉穩:
“母後教誨,兒臣銘骨鏤心,
絕不辜負母後的殷殷期盼,更不負李唐江山萬千黎民。”
說罷,他跪下地來,深深叩首,聲音堅定懇切:
“兒臣唯母後馬首是瞻,凡事皆聽母後安排,
定當勤學不輟,不負重托,努力精進,
早日能為母後分憂,為江山社稷儘責。”
這一瞬間,武媚娘好似看到了李弘跪在自己麵前,
也是這般垂眸斂目,語調懇切得不帶半分虛飾,
連額前垂落的發梢都如出一轍地溫順。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當年那個溫潤如玉,心懷蒼生的嫡長子,
也曾眼神明亮地說要為她分憂、為萬民請命。
她指尖猛地攥緊了袖中的絹帕,眸底掠過難以言喻的痛惜與悵惘,
弘兒,她的弘兒,
本該是繼承大統穩坐龍椅的弘兒,
卻偏偏英年早逝,
讓她空握滿心期許,無處安放。
回過神來,望著眼前李旦酷似兄長的眉眼,
她喉間微澀,眼底的悲戚轉瞬化為更深沉的期許。
她緩緩抬手,掌心輕輕撫過李旦的發頂,動作溫柔,語氣裡是曆經滄桑的厚重:
“好孩子,有你這句話,母後便安心了。”
掌心下的發絲柔軟順滑,一如當年李弘的模樣,
讓她心中積壓的孤寂與疲憊,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慰藉。
李旦能清晰感受到母後掌心的微涼與微微顫抖,
那細微的動作裡藏著不為人知的脆弱,
他心頭一軟,俯身叩首,額頭輕觸金磚:
“兒臣此生,必當護母後周全,守江山無恙。”
武媚娘望著兒子叩首的背影,眸底翻湧的情緒漸漸沉澱為深潭般的平靜,
隻是眼底深處,仍殘留著對逝去長子的追思,
與對眼前幼子的灼灼期許。
武媚娘輕輕扶起他,眸中滿是期許與慈愛,語氣沉穩而鄭重:
“好,那便定在正月初一,旦兒你傳旨下去,
昭告天下改元垂拱,
大赦天下,
除十惡不赦者外,其餘罪犯一概赦免,既往不咎,”
李旦緩緩起身,垂眸斂容,神色恭謹而沉穩,一聲“是,母後”,
語調平和卻擲地有聲,
既含著皇子對母後的敬畏,亦藏著幾分初經淬煉的篤定。
武媚娘微微頷首,她隻覺光陰似箭,時不我待,
深宮風雨未歇,朝堂暗流湧動,
眼前這孩兒雖已漸露鋒芒,卻仍需千錘百煉方能獨當一麵。
望著他酷似李弘的眉眼,她心中便湧起說不儘的叮嚀與教誨,
恨不得將畢生所學,半生權謀儘數傾授,
隻為讓他早日長成可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穩坐這龍椅,護得李唐江山萬代安寧:
“旦兒,你需牢記,帝王之道,
不在於威權赫赫,
而在於心懷天下、體恤萬民、明辨是非、賞罰分明,
唯有如此,方能贏得民心,江山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