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裡卻更忠於太後。
今日殿中情形,雖說言語間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可上官婉兒回話時,那垂眸抬眼的一瞬,
眼底掠過的那抹殷切,絕非臣子對君王應有的恭謹,
倒似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望。
這讓王益壽心中警鈴大作。
上官婉兒拒絕成為皇上後妃在先,
在太後麵前立誓終身不嫁,一心侍奉太後輔佐朝堂在後,
今日這般模樣,究竟是何用意?
他沉吟半晌,將所有思慮都壓在心底,
這才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低,帶著卑微的試探:
“皇上,上官大人今日擬詔,
當真是殫精竭慮,三易其稿,足見對差事的上心,
對皇上與太後的忠心,
隻是奴才方才在殿外候著,無意間瞥見上官大人與皇上回話時,
眉宇間似有幾分非同尋常的殷切,倒不似往日那般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他頓了頓,偷眼覷了覷李旦的神色,見他未有慍怒,才接著說道:
“奴才愚鈍,不敢妄自揣測上官大人的心思,
隻是想著,上官大人素來是太後跟前的左膀右臂,心腹股肱,
這般八麵玲瓏的做派,雖說無可指摘,但,”
卻未免失了幾分風骨,多了些趨炎附勢的機巧。
後麵的話,王益壽不敢說出口,於是硬生生將那半截話咽回了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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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打了自己的臉頰一下,惶恐的說道:
“是奴才多嘴!奴才該死!”
王益壽垂首躬身,眉眼低順,語氣謙卑得近乎卑微,
他前麵的話隻點到七分,餘下的三分深意,全憑李旦自己揣度。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更曉得這深宮之中言多必失、禍從口出的凶險。
他既不敢辜負乾爹的囑托,
又不敢在李旦麵前顯露半分窺探君心的逾矩,
隻能這般藏頭露尾,將滿腔警醒化作旁敲側擊的試探。
李旦伸手接過茶盞,溫熱的瓷壁熨貼著微涼的指尖,可他的心卻半點暖不起來。
眸色微微沉了沉,方才那點因讚許上官婉兒才學而升起的暖意,
此刻竟如潮水般褪去,蕩然無存。
他望著茶水中嫋嫋升起的白霧,霧氣朦朧,
模糊了殿內跳動的燭影,也模糊了他眼底複雜的神色。
半晌,他才輕輕頷首,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的喟歎,
眉宇間攏著一層化不開的鬱色:“你說的這些,朕也略有察覺。”
他隻是不願深究罷了。
深宮之中,人心似海,
每個人都戴著一副麵具,
每個人的身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他早已厭倦了這些爾虞我詐,
隻求明哲保身,安穩度日,
不願卷入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紛爭罷了。
王益壽聽得這話,心頭一跳,連忙“噗通”一聲躬身叩首,聲音愈發恭謹,帶著惶恐:
“皇上宅心仁厚,是奴才多嘴,妄議朝堂重臣,還請皇上恕罪。”
李旦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起來吧!”
他仰頭將杯中溫熱的茶水一飲而儘,
苦澀的茶香在舌尖彌漫開來,順著喉間一路往下,驅散了心中的煩悶。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沉沉壓著宮牆,
遠處的更鼓聲隱約傳來,敲打著寂寥的長夜。
他眼底掠過茫然,這至尊之位,這萬裡江山,
於他而言,終究不過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讓他覺得自己猶如一頭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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