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元年,二月初七,春寒料峭。
李旦眉目溫潤,望著階下群臣。
王益壽手捧明黃詔書,於丹墀之下宣讀,其聲朗朗,穿透殿宇,直入百官耳中:
“朝堂所置肺石及登聞鼓不預防守,有上朝堂訴冤者,禦史受狀以聞。”
詔書言簡意賅,卻在滿朝文武的心湖之中漾起層層漣漪。
這道詔書的核心旨意,便是徹底放寬民間訴冤渠道,暢通下情上達的路徑。
但凡熟讀典章舊製之人,皆知肺石與登聞鼓的由來。
那肺石乃立於朝堂之外的赤色巨石,
取其赤心之意,專為無官無爵的布衣黔首所設,
庶民若有沉冤難雪,且遍告無門之時,便可立於石上,慷慨陳詞,控訴不平,
而那登聞鼓,則高懸於端門之側,鼓麵以黃牛皮蒙就,色澤沉暗,傳聞鼓聲厚重,
可直達天聽,百姓但凡有重大冤情或是關乎社稷的急務,
皆可擊鼓鳴冤,以求聖聽。
往昔歲月裡,兩處皆有侍衛重兵把守,
那些值守的兵卒,
或被地方豪強重金收買,
或懾於權貴的赫赫威勢,
向來對前來訴冤的百姓百般刁難,刻意阻攔。
常有滿腔憤懣的黎民,懷揣著血淚訴狀,
跋山涉水趕赴京都,卻連肺石之側都難以靠近。
他們或被侍衛厲聲喝斥,驅離宮門之外;或被拳腳相加,狼狽不堪。
偶有幾個性情執拗、拚死叩門的剛烈之士,
非但未能呈上一紙冤狀,反倒被羅織罪名,
打入天牢,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淒慘下場。
久而久之,肺石之上蒙塵三尺,再無布衣敢駐足陳情,
登聞鼓前蛛網密布,再也不聞振聾發聵的鼓聲。
那赤色的石、厚重的鼓,便成了裝點朝堂門麵的飾物,徒有其表,而無其實。
天下百姓的冤屈,便如沉於萬丈深淵的巨石,
永無重見天日之時,隻能在漫漫長夜之中,沉埋心底,無處聲張。
今日這道詔書,言明“不預防守”四字,
便是要撤除原本駐守在肺石與登聞鼓旁的值守人員,
自此之後,再也無人敢對前來訴冤的百姓橫加阻攔。
更令人振奮的是,凡是懷揣冤狀,奔赴朝堂前申訴的黎民,
皆由禦史台的官員親自接收訴狀,
再將案情原原本本,上奏皇帝與太後。
詔書宣讀完畢,內侍將其供奉於殿中,
朱紅的玉璽印痕,赫然在目,煌煌然透著皇家的威儀。
滿朝文武皆是宦海沉浮的精明之士,
心如明鏡,
儘管詔書是以李旦的名義頒布,加蓋了天子玉璽,
但滿朝文武及天下百姓皆知,
這樁利國利民的仁政,實則出自太後的手筆。
下朝後,朝臣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眉宇間皆是心照不宣的了然。
“這般體恤黎民、廣開言路的雷霆舉措,
放眼滿朝文武,除了太後,還能有誰的手筆?”
同僚亦是頷首不迭,將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句句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皇上仁厚溫良,素來不擅此等雷厲風行的整頓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