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在一旁亦是眉頭緊鎖,他望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又看向母後沉凝的神色,心中暗歎此事棘手至極。
寒門賢才散落天下,星羅棋布,若要旬月之間搜羅可用之人,談何容易?
這科舉取士的舊製沿襲多年,積弊深重,欲要革新,
無異於平地起高樓,千頭萬緒,不知從何入手。
他沉吟片刻,眉宇間凝著幾分焦灼,轉向武媚娘時,
卻又斂去愁容,語氣帶著期許,拱手躬身道:
“母後目光如炬,洞察秋毫,
既已看出科舉改革耗時長久,非朝夕之功,
想必心中早有定計,不知母後欲以何法解此燃眉之急?”
“沉屙當用猛藥,矯枉需過其正。”
武媚娘一掌拍在桌案的奏折上,她抬眸之際,目光銳利如刀,凜凜生威,直教人心頭發顫,
“哀家便是要頒一道《求賢製》,
令天下官吏百姓,皆可自舉其才,亦可舉薦他人,
不拘出身,不問門第,唯才是舉!”
此言一出,滿殿俱寂。
上官婉兒眸光微動,睫羽輕顫,似是被這石破天驚之語觸動,她略一思忖,便斂衽而立,輕聲問道:
“太後此舉,固然能廣納天下賢才,布惠四方,
可天下布衣之士何止千萬,
若人人皆可自舉、舉薦,州縣恐難甄彆賢愚,
反倒易生濫竽充數之弊,更有奸猾之徒借機攀附鑽營,結黨營私,
屆時徒增朝堂煩擾,動搖國本,該當如何處置?”
她語聲溫婉,措辭卻字字珠璣,直戳要害,一雙明眸澄澈如水,
望定武媚娘,不見半分怯懦,唯有坦蕩與睿智。
李旦聞言,眼底倏然掠過難掩的讚歎。
“上官大人字字真知灼見!”
階下站著的王延年將李旦這番神情儘收眼底,心頭卻是一沉,內心隱憂再次暗生。
上官婉兒果然是八麵玲瓏!
武媚娘聞言,非但未有慍色,反倒撫掌輕笑,眸中精光湛湛,熠熠生輝:
“婉兒所慮,正是要害!”
她讚一聲,語氣中滿是嘉許,旋即斂了笑意,神色複歸凝重,
“哀家既敢頒此製,自然有甄彆之法,
凡自舉、舉薦者,皆需赴洛陽集合,
由哀家欽點三省六部精乾官員,
分科考校經史、策論、吏治三途,
層層篩選,去蕪存菁,
優者哀家親自接見,於貞觀殿問對,
若確有經天緯地之才,
便不拘品秩,破格擢用,
或入中樞掌文案,或赴州縣理民生,
即刻授職理事,不必循那磨勘遷轉的舊例,
劣者斥退還鄉,不得有半句怨言。”
說到此處,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淩厲,字字鏗鏘:
“若有捏造履曆攀附鑽營之輩,
一經查實,舉薦者與被舉薦者一體問罪,絕不姑息!”
末了,她負手而立,俯瞰殿中二人,氣勢威嚴,不怒自威。
李旦聞言豁然開朗,緊鎖的眉頭倏然舒展,眼中閃過亮色,起身拱手,心悅誠服地讚道:
“母後此計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