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兩書頒布,同時肅清朝堂,
雷霆手段之下,
洛陽城內的門閥府邸與宗室王府,
已是冰火兩重天。
那些世代簪纓、倚仗門第便敢藐視朝堂的世家大族,
此刻多半斂去了往日的倨傲,暫避太後鋒芒。
身為李治姑母的千金公主,此刻正困坐愁城,
一顆心猶如驚弓之鳥,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她枯坐在雕花錦榻之上,指尖攥著一方繡鸞描鳳的絲帕,
帕子早已被冷汗浸透,皺得不成模樣。
滿室的沉香嫋嫋驅不散她眉宇間的陰霾,
隻覺得馥鬱的香氣,竟也帶著令人窒息的滯澀。
生怕武媚娘的鐵腕清算,下一個便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自先帝龍馭上賓,太後便越發暴戾恣睢,狠戾乖張!”
千金公主猛地將絲帕擲於案上,鬢邊赤金累絲嵌寶步搖隨著她手臂的動作搖搖晃晃,
她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惶懼與怨懟,眼底卻盛滿了驚弓之鳥的怯意,
“朝野大臣,她說殺便殺,從無半分猶豫,
宗室成員,她言貶便貶,何曾有過一絲留情!
本宮這心,日夜懸在嗓子眼,片刻不得安寧!
昔日裡金鑾殿上的肱股之臣,宗室府邸中的皇親貴胄,
如今皆是噤若寒蟬,斂聲屏氣,
聞其名而股栗,睹其麵而魂驚,
莫敢有分毫逆忤之舉。
這神都洛陽,看似金碧輝煌,實則暗流洶湧,
本宮閉門不出,謹小慎微,卻依舊如履薄冰,
生怕哪一日,武太後的屠刀便會架到本宮和本宮的家人脖頸之上!”
心腹侍婢見她這般失魂落魄,連忙斂衽上前,
小心翼翼地為她斟了一盞溫潤的茶水,
雙手捧著遞到她手邊,眉眼間滿是恭謹,柔聲安撫道:
“公主且請息怒,莫要太過驚慌。”
千金公主抬眼瞥了她一眼,眸中閃過淒惶,
緩緩接過茶盞,卻並無心思品嘗。
“那些隴西望族,往日裡何等煊赫張揚,何等勢焰熏天,”
她望著杯中沉浮的碧色茶芽,聲音陡然低沉,
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唇角微微抽搐,麵色慘白:
“恐怕有朝一日,我等皇家兒女,連帶著宗族親眷,
儘皆淪為階下之囚,到頭來屍骨都填了洛陽城外的亂葬崗,
連塊立碑的方寸之地都尋不到!”
侍婢垂首斂目,聲音又柔和幾分,字字句句斟酌再三:
“公主此言差矣,
那些隴西望族與宗室諸王,
皆是因心懷異誌,意圖謀逆,妄圖顛覆太後的權柄,
這才落得那般身首異處的下場,實屬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