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
經過半個多月名師的悉心雕琢,馮小寶已然脫胎換骨。
昔日市井間粗鄙蕩然無存,
舉手投足間儘是矜貴端方,眉目舒展時自帶一股世家公子的溫潤氣度,
無論誰見到此刻的他,都要讚一句天生的王公貴胄,
絕對無法將他與那長安城坊間的潑皮無賴聯係起來。
千金公主親自檢驗其所學,滿意之至,鳳眸誌在必得的精光更甚。
十一月二十九,
晨光熹微,曉霧未散,
千金公主的鸞駕早已備好,
馮小寶身著一襲月白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俊朗。
他被引入車中,與千金公主相對而坐,心頭卻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聲響。
車窗外,巍峨的宮闕飛簷漸次映入眼簾,
琉璃瓦在初升的朝陽下熠熠生輝,折射出流光溢彩的華光,
那是尋常百姓畢生難睹的皇家氣象。
可這般盛景,落在馮小寶眼中,
卻隻覺森然逼人,看得他心頭突突直跳。
他先前隻道千金公主青睞自己的孔武與幾分眉眼間的英氣,
欲將自己納為府中麵首,從此便能安享榮華富貴,
再不用為了幾吊銅錢在市井間摸爬滾打。
此刻見這鑾駕一路徑直往皇城深處而去,
絲毫沒有拐向公主府的跡象,
再偷眼覷見身旁千金公主那抹諱莫如深的笑意,
馮小寶的心怦砰直跳,那是對前路茫然無措的警惕。
及至宮門前,鑾駕緩緩停下。
朱紅的宮門巍峨矗立,鎏金的門釘在陽光下灼灼其華,
禁軍將士身披亮銀甲胄,手持長戈,肅立兩側,身姿挺拔。
甲胄相擊之聲鏗鏘作響,伴著風過旌旗的獵獵之聲,
凜然的皇家威儀撲麵而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馮小寶掀開車簾一角,望見這般陣仗,這才如夢初醒,
千金公主並不是想要將他收在府中,
而是把他當作一件“信物”,要獻給當朝權傾天下的太後!
難怪這半個月來,公主府裡的名師對他督導得那般嚴苛。
不僅要他熟稔先帝的起居嗜好,
從衣食住行的細微之處一一揣摩,
更要他模仿先帝言行舉止裡的那些獨特氣韻,
譬如說話時的語氣停頓,聲調高低,
沉吟時的眉眼神態,
甚至連飲茶時的姿態都要分毫畢肖。
先前他埋首苦學之時,
心中還曾百般狐疑,
甚至暗忖千金公主莫不是心理變態,
故而才對自己這般打磨。
畢竟先帝是她的親侄,這般癖好實在是有悖倫常,荒誕不經。
此刻想來,竟是大錯特錯!
那些嚴苛到近乎苛刻的教導,
哪裡是為了迎合公主一己之私?
分明是為了讓他能精準踩中太後的心緒,
入得太後的眼,熨帖太後的舊憶。
千金公主這般煞費苦心,將他雕琢成先帝的影子,
當作投桃報李的進獻之禮,以此攀附太後這尊通天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