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顗聽罷,連連頷首,眼中精光暴漲,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薛紹的手,聲音興奮:
“好!好一個靜待其變,後發製人!
阿紹此言,可謂字字珠璣!
我此前隻想著快意恩仇,卻險些壞了大事。
你說得對,徐敬業之鑒在前,我等萬萬不可操之過急,需得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在薛紹肩頭,力道沉穩,帶著兄弟間的信任與期許:
“此事便依你之計,蟄伏待機,暗中布局,不動則已,動則一鳴驚人!
我這便去整理名單,悉心甄彆,去蕪存菁,
你則周旋於朝堂之上,結交朝中重臣,為日後舉事積蓄力量。”
薛顗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語氣裡滿是憧憬與堅定:
“兄弟二人,一明一暗,互為犄角,裡應外合,定能成就大事,匡複大唐!”
薛紹頷首,眸中閃過決絕,
他抬手,與薛顗的手掌緊緊相握,
兩人掌心的溫度交融在一起,如同握住了整個天下的命運。
他語氣鏗鏘,字字帶著複仇的決心與對未來的期許:
“正是如此,成大事者,不拘一時之榮辱,
今日之辱,我暫且記下,刻在骨血之中,
待他日時機成熟,定要讓武氏,讓懷義,百倍償還!”
薛紹辭彆薛顗,一路斂容屏息,步履沉凝地踏入公主府。
府內雕梁畫棟,飛簷鬥拱,處處透著皇家威儀,
廊下宮燈次第亮起,暖黃光暈將朱紅廊柱染得愈發溫潤。
太平正倚在窗前,手中撚著一枚瑩白的玉佩,目光悠悠望著府門方向。
見他歸來,她明眸倏然一亮,瞬間漾開萬千光彩,
當即起身相迎,語氣溫柔:
“駙馬入宮這麼久,可是母後又交辦了什麼棘手差事?”
說著,她親昵地拉著薛紹入座,旋即揚聲吩咐婢女:
“快將那盅溫著的銀耳蓮子羹端上來,駙馬定是累了。”
薛紹聞言,不動聲色斂去眼底殘存的戾氣,將一切陰霾壓在眉峰之下。
他換上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俊朗眉眼間漾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掌心暖意融融,語氣溫和:
“讓公主掛心了,並無什麼要事,
不過是太後一時興起,為懷義賜了薛姓,命我以季父之禮待他罷了。”
他說得分外雲淡風輕,普通提及的不過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尋常瑣事,
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似乎,他非常樂意接受這個安排。
可太平何等聰慧,即便未能一眼看穿他強作鎮定下的隱忍,
也能敏銳地察覺到他言語間的刻意輕描。
她素知薛紹心性高潔,如今要認一個市井出身的僧人做季父,
這等折辱,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何況是他這般自視甚高的世家子弟?
她瞧著薛紹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清明。
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觸到些許微涼的薄汗,她眸光微動,柔聲問道:
“母後此舉不知有何深意?”
薛紹聞言,故作釋然地輕笑一聲,笑聲朗朗,卻言不由衷。
他抬手劃過她耳畔的肌膚,動作溫柔繾綣,情真意切,字字句句皆是妥帖周全:
“公主聰慧過人,太後自有深意,我身為臣子,又是駙馬,理當奉命行事,並無深究的必要。”
太平雖不知母後此舉究竟暗藏何種玄機,
但她深知母後素來深思熟慮,謀定後動,
絕非意氣用事之輩,斷不會因男色而昏聵誤國。
可眼前的人是自己傾心相付、視若珍寶的夫君,
他心間的隱忍,她看在眼裡,疼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