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怔怔地望著母後,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謀算。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武媚娘抬手止住。
“再者,”
武媚娘的聲音壓低,嘴角略帶笑意,
“薛懷義是個聰明的人,年輕肯學,伶俐通透,
留在身邊,比養著一群迂腐不堪的老儒要省心得多。”
她眸中淬著旁人難解的深意:
“母後不是要一個俯首帖耳的傀儡,
而是能為母後所用、能在這朝堂風雨裡替母後撐住半壁天的利刃。”
她望著太平,語聲輕緩,卻帶著千鈞之力:
“隻是這利刃鋒芒太盛,總得有人時時磨著,才不至於傷了自己,
太平,你說,這磨刃的人,除了母後,還能有誰?”
“可若是……”
太平咬了咬唇,貝齒輕咬著粉嫩的唇瓣,
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澄澈的眸子裡滿是擔憂,
“可若是懷義他不堪重負,或是生出了二心,又當如何是好?”
武媚娘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清冽中帶著睥睨天下的傲然,
她抬眸看向太平,鳳眸之中不見半分波瀾:
“不堪重負,便讓他沉下去,
權欲之巔,趨炎附勢之徒多如過江之鯽,少他一個,自有人頂替。
至於二心……”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卻令人不寒而栗:
“他若敢生二心,母後有的是法子,讓他萬劫不複,
母後早讓他明白,他的榮辱,皆係於母後,
百官攻訐他,母後護著他,他才會更加效忠於母後,
他會明白這滔天的富貴與尊榮,不會憑空而來,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他若承受不起,便隻能化為塵埃。”
太平纖指攥緊了錦被,澄澈眼眸裡的擔憂凝作了霜色:
“母後,懷義他本是市井小民,一朝得蒙天恩,躋身上流,
享儘了旁人幾輩子都求不來的榮寵。
可人心易變,富貴場最是能磨蝕心性,
若他日他恃寵而驕,做出些僭越本分的勾當,
屆時母後要如何收場?”
“他若恃寵而驕,僭越本分,”
武媚娘眉眼淩厲,語氣斬釘截鐵,毫無溫情:
“母後便讓他——死。”
她轉而語重心長,語氣溫和繼續對太平說道:
“太平,宗室權臣,門閥士族,他們眼盲心瞎,
隻盯著母後的女子之身,不管母後的嘔心瀝血,
不管這萬裡江山在母後治下是何等的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太平雙手緊緊摟住武媚娘的脖子,將臉頰埋在母後溫暖的頸窩,心中豁然開朗。
她終於明白,自己這麼多年來金尊玉貴的生活,皆是母後一手為她撐起的。
從嫁給薛紹的琴瑟和鳴,到這些年的幸福美滿,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她的母後在這萬丈宮牆之上,
以一介女子之身,擎住了整片蒼穹,擋住了無數明槍暗箭、風雨雷霆。
她將臉頰貼在母後微涼的衣襟上,鼻尖陡然一酸,
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漫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濡濕了母後的衣襟。
往日裡那些懵懂不解的疑慮,此刻儘數化作了滾燙的孺慕之情。
那些朝堂上的唇槍舌劍,宗室裡的流言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