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就牽著黃牛慢慢走了，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兩人繼續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村委會。那是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外牆有些地方的塗料已經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青山村村民委員會”，木牌邊緣還纏著幾根乾枯的藤蔓。一樓的窗戶敞開著，能看到裡麵擺著幾張舊辦公桌，桌上堆著一摞摞文件。
林紓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安靜的午後格外刺耳。屋裡比外麵涼快些，彌漫著一股舊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前，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文件上慢慢寫著什麼。他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林紓和李佳，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放下筆站起身：“你們是？”
林紓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警官證，雙手遞過去：“您好，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我叫林紓，這是我的同事李佳。我們來村裡是想了解一些情況，麻煩您配合一下。”
中年男人接過警官證，湊到老花鏡前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林紓和李佳，眼神裡的驚訝漸漸變成了配合，連忙把警官證遞回來：“原來是警察同誌，快坐快坐！我叫王建國，是村裡的文書，負責值班。村支書今天去鎮上開會了，有什麼事你們問我就行，我一定配合。”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櫃子裡拿出兩個搪瓷杯，倒了兩杯溫水，遞到他們麵前。杯子上印著“計劃生育宣傳”的字樣，顏色已經有些斑駁。
李佳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裡稍微踏實了些。她看了林紓一眼，林紓微微點頭，她便開口說道：“王文書，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查一個賬戶，這個賬戶可能和村裡的人有關聯，想看看村裡的戶籍資料和土地登記記錄，有沒有符合條件的人。”
王建國聽到“賬戶”兩個字，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有多問，隻是連忙起身：“沒問題！戶籍資料和土地記錄都在隔壁的檔案櫃裡，我這就給你們拿。”
他走到牆角的鐵皮檔案櫃前，打開櫃門，裡麵整齊地放著一摞摞用牛皮紙袋裝著的資料，每個袋子上都貼著標簽，寫著年份和類彆。
他蹲下身，在檔案櫃裡翻找著，手指在袋子上一一劃過，嘴裡還念叨著：“戶籍資料在這邊，2020年之後的都在上麵……土地登記記錄應該在下麵，去年剛更新過。”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微駝的背上，能看到他頭發裡夾雜著不少白發。
林紓和李佳站在一旁，看著他翻找資料，眼神裡滿是期待。林紓的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麵，心裡在快速盤算：如果那個可疑賬戶真的和村裡有關，那麼戶籍資料裡的人員信息，尤其是有過外出務工經曆、或者與“劉老板”案關聯地區有聯係的人，很可能就是突破口；而土地登記記錄，則能看出村裡是否有異常的土地流轉，說不定能找到資金的去向。
李佳則緊緊握著手裡的水杯，目光落在檔案櫃裡的資料上，心裡有些緊張。她怕找不到有用的線索，也怕找到線索後，會給這個平靜的村子帶來波瀾。她想起剛才遇到的那個老大爺，想起村裡安靜的土路和嫋嫋的炊煙，突然覺得，如果這個村子真的藏著秘密，那這份平靜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找到了！”王建國的聲音打斷了李佳的思緒。他抱著兩摞厚厚的資料走過來，放在辦公桌上，“這是村裡所有常住人口的戶籍資料，還有近五年的土地登記記錄，都在這兒了。你們慢慢看，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林紓和李佳連忙道謝，拉開椅子坐下，開始翻看資料。
李佳的指尖在土地登記記錄的紙頁上輕輕劃過，目光突然停在“村西頭集體用地租賃”那一項上。記錄顯示，這塊兩畝多的土地在三年前租給了一家名為“青山山貨加工廠”的企業，而法人代表的身份證號後六位，竟與他們追查的可疑賬戶開戶人信息完全吻合。她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連忙用紅筆在這一行畫了圈，抬頭看向林紓時，眼神裡滿是興奮與急切：“林隊，你看這個加工廠！法人代表信息和那個賬戶關聯人對得上！”
林紓立刻湊過來，目光落在紙頁上，眉頭微微蹙起。他手指點在“青山山貨加工廠”的名稱上，輕聲念了出來，隨即抬頭看向一旁的王建國：“王文書，這個加工廠您了解嗎？主要是做什麼的？”
王建國聽到這個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確定的神情：“哦，你說這個廠啊，就開在村西頭，說是加工山貨的，什麼核桃、板栗之類的，收咱們村裡人的山貨去加工，再賣到城裡。不過……”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最近半年倒是少見開工，之前還能聽到機器響，這陣子就偶爾看到兩三個工人去晃一圈，不知道在忙啥。”
“偶爾去晃一圈？”李佳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身體微微前傾，“您還記得那些工人是什麼時候去的嗎？有沒有看到過車輛進出？”
王建國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好像都是下午或者傍晚的時候。車輛倒是見過幾次，都是黑色的小轎車，開得挺快，也沒看清車牌。”
林紓和李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慮——一個加工山貨的工廠，半年不開工卻仍有工人“偶爾晃圈”，還頻繁有不明小轎車進出，這顯然不符合正常的生產邏輯。林紓站起身，語氣堅定：“王文書，麻煩您帶我們去這個加工廠看看，我們想現場了解下情況。”
王建國沒有猶豫，立刻點頭：“行，我帶你們去，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廠子最近到底啥情況。”
三人沿著村裡的土路往村西頭走，正午的陽光漸漸柔和了些，風裡帶著山間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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