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幾個扛著鋤頭回家的村民，看到他們跟著王文書往村西頭走，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有人還小聲議論著什麼。李佳留意到，有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看到他們時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加快腳步鑽進了旁邊的巷子，這細微的舉動讓她心裡的疑慮又多了幾分——這個村子，似乎比表麵看起來更不簡單。
走了大概十分鐘，遠遠就看到了那排鐵皮廠房。廠房建在村西頭的山腳下，周圍沒什麼住戶，隻有幾棵高大的鬆樹，顯得有些孤零零的。廠房是用藍色的鐵皮搭建的，部分鐵皮已經生鏽，在陽光下泛著斑駁的光，屋頂上的煙囪沒有冒煙，看起來確實像是長期停工的樣子。
“就是這兒了。”王建國指著廠房說道。
林紓放慢腳步，目光仔細掃視著廠房的四周。廠房的大門是兩扇鐵門，上麵掛著一把大銅鎖，鎖身有些發亮，顯然是經常開合。李佳走到窗邊，踮起腳尖往裡看，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她用手擦了擦，勉強能看到裡麵的景象——廠房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台破舊的機器隨意擺放著，機器上落滿了灰塵，地上堆著些編織袋和廢棄的木板，看起來雜亂無章，完全沒有正常生產的規整感。
“這哪像加工山貨的廠子，倒像是個廢品站。”李佳輕聲說道，語氣裡滿是疑惑。她之前去過不少農產品加工廠，就算停工，機器也會妥善存放，地麵也會打掃乾淨，絕不會像眼前這樣雜亂。
林紓沒有說話，繞著廠房慢慢走了起來。他的腳步放得很輕，目光仔細觀察著地麵和牆麵，像是在尋找什麼線索。走到廠房後麵時，他突然停下腳步，眼睛亮了起來：“你們看這裡！”
李佳和王建國連忙走過去，隻見廠房後麵有一條新修的土路，路麵還很平整，沒有太多雜草，顯然修好的時間不長。土路蜿蜒著通向山裡，路麵上清晰地印著車轍印，車轍的寬度和深度都很均勻，看起來是經常有車輛進出留下的痕跡。
“這路什麼時候修的？”林紓問道，手指輕輕拂過路邊的泥土，泥土還很鬆軟。
王建國也很驚訝，他搖了搖頭：“我咋不知道這兒修了條路？之前我來這附近看過，還是一片荒地呢，頂多也就兩個月的時間吧。”
李佳蹲下身，仔細觀察著車轍印，車轍邊緣很清晰，沒有被雨水過多衝刷的痕跡，說明最近幾天還有車輛經過。“這車轍看起來像是小轎車或者suv留下的，和王文書說的‘黑色小轎車’能對上。”她站起身，看向土路通向的深山，眉頭緊鎖，“這條路直接通進山裡，山裡會有什麼？難道這廠子隻是個幌子，真正的秘密在山裡？”
林紓的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他抬頭望向深山，山霧繚繞，看不清裡麵的景象。一個加工山貨的工廠，卻在半年停工期間偷偷修了一條通向深山的土路，還頻繁有不明車輛進出，
他側耳聽著深山裡的動靜，風卷著鬆針落在肩頭，帶著入夜後漸濃的涼意。“不能再往裡走了。”他刻意壓低聲音，氣息貼著李佳的耳邊掠過，“山路不明，萬一遇到埋伏，我們沒有後援。先回車上等，盯著工廠的動靜，說不定能等到人來。”
李佳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土路深處，剛走不到兩百米，兩側的灌木就長得愈發茂密，帶刺的枝條幾乎要纏住褲腳，再往前便是密不透風的樹林，連月光都難以穿透。她輕輕點頭，跟著林紓往回退時，腳步放得比貓還輕——鞋底碾過碎石的聲響都被她刻意控製在最小，仿佛腳下每一粒泥土都藏著秘密。剛才在廠房外看到的景象在腦海裡反複閃現：落滿灰塵的機器、隨意堆放的編織袋、新修土路邊緣未乾的水泥，還有村民王建國提起工廠時閃躲的眼神，這些碎片像一團團濃霧，在她心頭繞得發緊。她既期待能儘快揭開真相，又隱隱有些緊張，總覺得這平靜的深山裡，藏著什麼能顛覆整個舊案的關鍵。
兩人回到村口時，暮色已經漫過山頂。林紓把越野車往老槐樹後麵的灌木叢裡挪了挪，車身濺滿的紅黏土與周圍的草木顏色融為一體，從遠處看，就像一截嵌在路邊的枯木。他拉下車窗一條縫，剛好能透過樹枝的縫隙看到通往工廠的土路，“這裡視野夠，也隱蔽。”他說著從後備箱拿出望遠鏡，黑色鏡筒在昏暗中泛著冷光，調試焦距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輪流監視，你先歇會兒，我先盯一個小時。”林紓將望遠鏡對準村西頭，藍色鐵皮廠房瞬間在視野裡清晰起來——鐵門依舊掛著那把大銅鎖，鎖身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周圍連隻飛鳥都沒有，隻有風吹過廠房鐵皮的“嘩啦”聲，混著遠處村民家的狗吠，在山裡傳得很遠。
李佳卻沒歇著，她從背包裡掏出平板電腦，屏幕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藍影。她指尖滑動，重新梳理那個可疑賬戶的流水記錄，突然停在幾行小額轉賬上——轉賬時間分彆是上周二傍晚六點、周五傍晚五點半，正好和王文書說的“工人偶爾傍晚去工廠”的時間完全重合。她用紅筆在屏幕上圈出這些時間點，心裡的猜測愈發堅定：這個半年不開工的山貨廠，根本就是個幌子，所謂的“工人晃圈”，其實是在配合賬戶的資金流動，說不定每次轉賬，都對應著一次秘密交易。
時間在寂靜中慢慢流逝，山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風也變得刺骨。林紓舉著望遠鏡的手臂酸了，就換個姿勢靠在車窗上，眼神卻始終沒離開過那片廠房。他偶爾會將視線轉向那條通向深山的土路，路麵上空空蕩蕩，隻有風吹起的塵土在緩慢翻滾。“如果工廠是掩護，真正的動作肯定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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