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的遊艇昨天下午出港了，目的地不明。”
陳文依舊下落不明，趙天雄的遊艇在南海海域失去蹤跡，醫院裡的老乾部雖暫時脫離危險，但感染源頭仍未查清——案件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膠著的狀態讓空氣都變得沉重。
“林隊，國際刑警那邊傳來消息，馬庫斯在瑞士的賬戶有異動，但資金流向了多個離岸賬戶，追查難度很大。”老馮推了推布滿霧氣的眼鏡，聲音裡帶著疲憊，“香港廉政公署也在全力搜尋陳文，可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消息。”
林紓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桌上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蔓延開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心裡滿是焦慮。池賈那邊依舊保持著詭異的平靜，既不聯係外人，也不處理積壓的項目，這種“以靜製動”的策略，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省紀委辦公室的老張探頭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林隊，有你的一份材料，是通過老領導轉交的，說是急件。”
林紓轉過身，目光落在檔案袋上——袋子是老式的牛皮紙材質，邊緣有些磨損，上麵用毛筆寫著“轉交督導組林紓同誌”幾個字，字跡遒勁有力，卻沒有署名。“誰轉交的？”
“不清楚。”老張搖了搖頭，“是一位老通訊員送過來的，隻說是黃明同誌委托轉交的，其他的沒多說。”
“黃明？”林紓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黃明是退休多年的老廳長，也是孟德海的舅舅，曾在漢東政壇深耕多年，十年前因身體原因退休，之後便很少露麵。這樣一位久居幕後的老領導，怎麼會突然給專案組送材料？
送走老張，林紓關上門，將檔案袋放在辦公桌上。袋子用紅繩係著，打了一個複雜的活結，顯然是精心準備的。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繩，打開檔案袋——裡麵裝著幾份泛黃的文件複印件，還有一個老舊的筆記本。
文件紙張已經發脆，上麵印著“漢東市重點土地規劃調整會議紀要附件”的字樣，日期顯示是十二年前。林紓快速翻閱，目光突然停在其中幾頁——上麵記錄的三塊土地編號，竟然和他們查到的低價轉讓土地完全吻合！
“老馮，快過來！”林紓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你看這些文件！”
老馮連忙跑過來，俯身盯著文件，手指在土地編號上劃過：“這……這不是恒業置業和盛達建材低價拿到的那幾塊地嗎？怎麼會出現在十二年前的規劃調整文件裡？”
林紓沒有回答，而是拿起旁邊的筆記本。本子是老式的硬殼筆記本，封麵已經磨損，內頁是泛黃的方格紙，上麵用鋼筆寫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字跡和檔案袋上的一致，顯然出自黃明之手。
“十二年前，城東片區土地規劃調整，原本定為公共綠地的三塊地，突然被改為商業用地，背後有人打招呼。”林紓輕聲念著筆記內容，手指微微顫抖，“會議上有人提出異議，但被壓了下來，說是‘為了招商引資，促進地方經濟發展’。事後了解，打招呼的人來自省委辦公廳，具體是誰，未明確，但當時池賈任省委副秘書長，負責協調相關工作。”
林紓指尖劃過黃明留下的筆記本，紙頁邊緣的磨損痕跡裡，仿佛藏著這位老部長十年間的沉默與堅守。
“老馮，你說黃老為什麼不直接露麵？”林紓合上筆記本，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以他的資曆，隻要開口，比這幾份材料的分量還重。”
老馮正對著電腦比對土地編號，聞言抬起頭：“或許是不想卷入紛爭吧。黃老退休前就以‘不站隊’聞名，現在拿出這些材料，已經是冒著風險了。你看這筆記，有些地方字跡都歪了，說不定當時記錄的時候，心裡就很糾結。”
林紓點點頭，拿起一份文件複印件——十二年前的土地規劃圖上，用紅筆圈出的三塊地格外醒目，如今它們早已變成高檔小區和商業廣場，可誰能想到，這片繁華背後，藏著十二年前的暗箱操作。他突然想起黃老在漢東的口碑，這位老部長退休後拒絕了所有宴請，隻在老家種些花草，如今卻為了這件事打破沉默，想來是實在放不下對家鄉的牽掛。
“不能辜負這份信任。”林紓站起身，語氣變得堅定，“立刻通知專案組核心成員，半小時後開會，我們重新梳理土地轉讓卷宗，重點對照黃老提供的材料。”
會議室裡，文件鋪滿了整張長桌。劉秧將十二年前的土地規劃圖釘在白板上，旁邊貼上如今的土地轉讓記錄，兩條時間線在牆麵上交疊，隱約勾勒出一條腐敗鏈條。
“大家看這裡。”林紓指著規劃圖上的標注，“黃老材料裡提到，這三塊地原本定為公共綠地，卻在會議後突然改為商業用地。我們查了當時的審批文件，發現更改理由寫的是‘優化城市布局’，但沒有任何可行性報告，更沒有公示——這完全不符合當時的規定。”
老馮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對比了同期其他土地的審批流程，正常情況下，土地性質變更需要經過專家論證、公眾聽證、部門會簽等七個環節，至少需要三個月。但這三塊地，從申請到批複隻用了十五天，而且跳過了專家論證和公眾聽證兩個關鍵環節。”
“誰是當時的經辦人？”劉秧皺起眉，手指在卷宗裡快速翻找。
林紓從文件堆裡抽出一份泛黃的審批表，指著簽名處：“看這裡，當時負責具體操辦的，是時任市國土局用地科科員的趙立冬。”
“趙立冬？”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呼。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早已落馬的前市長，竟然在十二年前就參與了這件事。
老馮瞬間反應過來，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畢竟黃老是孟德海的舅舅，趙立冬是孟德海的政敵，把趙立冬拉下馬，對孟德海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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