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份舊報紙——上麵刊登著五年前孟德海與趙立冬競選市長的報道，照片裡兩人笑容僵硬，眼神裡滿是疏離。“黃老退休前，孟德海在省委組織部任職，一直沒有實權。直到趙立冬當了市長，孟德海才被調到省發改委，手裡有了項目審批權。”他頓了頓，指尖在報紙上劃過，“這裡麵的關係，比我們看到的複雜得多。”
窗外傳來一陣汽車鳴笛聲，林紓抬頭望去，一輛黑色轎車正駛出省委大院——那是趙立冬的專車。他想起第一次見趙立冬時的場景，那位市長西裝革履，言談間滿是官腔，提到土地問題時眼神閃爍，當時他隻覺得對方可疑，現在想來，那背後藏著的，是十二年的腐敗舊賬。
“不管黃老有什麼深層原因，這份材料確實幫我們找到了關鍵線索。”林紓轉過身，語氣重新變得堅定，“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案，其他的事，等案子破了再說。”他拿起筆，在白板上“趙立冬”的名字旁畫了個紅圈，“把趙立冬列入重點調查對象，我現在就寫報告，申請對他進行立案調查。”
“可是趙立冬現在是市長，級彆不低，立案調查需要省委批準，手續很複雜。”老馮有些擔憂，“而且池賈肯定會出麵阻撓，畢竟趙立冬是他提拔起來的，牽出趙立冬，很可能會查到他頭上。”
“越複雜，越要辦。”林紓走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開始寫報告，“趙立冬是當年土地腐敗的直接經辦人，隻有查透他，才能徹底揭開池賈的黑幕。至於阻力，我們早有準備。”
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的文字逐漸成型——從十二年前的土地性質變更，到偽造評估報告，再到趙立冬的異常提拔，每一個疑點都清晰列出，附上黃老提供的材料作為佐證。寫完報告，林紓仔細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打印出來，裝進保密文件袋。
“老馮，你把這份報告送到省紀委，親自交給王書記。”林紓將文件袋遞給老馮，語氣嚴肅，“跟王書記說，趙立冬案關係重大，必須儘快立案，否則夜長夢多。”
“明白！”老馮接過文件袋，快步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裡隻剩下林紓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腦海裡浮現出“挖土豆”的畫麵——之前查到高俊峰，牽出了陳文；查到陳文，又牽出了馬庫斯；現在查到池賈，又帶出了趙立冬。這個案子就像一叢盤根錯節的藤蔓，拔出一個，總能帶出一串隱藏的根須。
監控室裡，屏幕發出的冷光映在小王臉上，他揉了揉熬紅的眼睛，手指在鍵盤上輕點，調出昨晚的監控錄像。林紓剛走進來，就看到畫麵裡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漢東河邊的堤壩旁，池賈的身影從車上下來，裹緊了深色大衣。
“林隊，您看這裡。”小王指著屏幕，聲音壓得很低，“昨晚十一點零三分，池賈讓司機把車停在堤壩下，自己走上堤壩，在那裡站了整整四十五分鐘，期間一直在抽煙，煙蒂扔了一地。”
林紓俯身湊近屏幕，目光緊緊盯著池賈的背影。堤壩上風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擺不停晃動，他卻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望著漆黑的河麵，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畫麵裡能清晰看到他抬手點煙的動作，手指微微顫抖，煙霧在夜色中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有沒有做其他動作？比如打電話、扔東西？”林紓的聲音有些緊繃，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沒有。”小王搖搖頭，調出另一角度的監控，“他就是站著，偶爾會低頭看手機，但沒撥出任何電話。後來司機實在擔心，上去勸了他三次，他才慢慢走下來，上車回家。我們查了他的手機記錄，那段時間他隻是翻了翻之前的照片，沒有任何通訊記錄。”
林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池賈深夜獨自去河邊，長時間沉默站立，這些反常的舉動，像一根細針，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他太清楚這種狀態了——當一個人走投無路時，往往會選擇用極端方式逃避問題。
“他手裡有沒有拿什麼東西？比如文件、瓶子之類的？”林紓猛地睜開眼，眼神裡滿是警惕。
小王重新回放錄像，仔細查看：“沒有，他空手上去的，下來時手裡也隻有一個空煙盒。不過……”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猶豫，“我們的人在他離開後去堤壩上查看過，除了煙蒂，還發現了一張被撕碎的照片，拚起來看，像是池賈和家人的合影。”
“合影？”林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撕碎全家福，深夜獨自徘徊河邊，這些細節都指向一個可怕的可能——池賈可能在考慮走極端。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漢東河堤壩，心裡沉了下去。
“不行，不能再等了。”林紓轉過身，語氣堅定，“小王，你立刻通知監控組，從現在開始，對池賈的監控要調整策略——既要盯緊他的一舉一動，又不能讓他發現被監控，更不能刺激到他。”
“明白！”小王立刻點頭，“我們會把距離拉遠一些，改用長焦鏡頭和隱蔽式監聽設備，避免直接接觸。”
林紓走到監控台前，指著屏幕上的池賈：“告訴監控人員，一旦發現他有異常舉動，比如再次獨自去河邊、情緒激動、攜帶可疑物品，立刻彙報，但絕對不能貿然上前阻止，先觀察情況，等待支援。”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密切關注他家人的動向，尤其是他妻子和女兒，一旦他們有異常聯係，也要及時上報。”
“林隊，您是擔心池賈會……”小王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裡的擔憂顯而易見。
林紓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他現在眾叛親離，陳文失蹤，趙天雄落網，趙立冬被列為調查對象，手裡的權力也被架空，很可能會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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