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秧帶著組員趕到交警隊時，那輛黑色轎車正停在停車場角落，右前燈的裂痕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兩名交警正守在車旁，見劉秧過來，立刻迎上去：“劉警官，人已經控製住了，就在旁邊的詢問室，情緒有點不穩定。”
劉秧點點頭，快步走向詢問室。推開門的瞬間，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上——這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下身是黑色工裝褲，褲腳沾著不少泥點，腳上一雙舊運動鞋，鞋頭微微塌陷。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工裝褲的接縫處，整個人看起來和街頭隨處可見的貨車司機沒什麼區彆，唯獨肩膀繃得筆直，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緊張。
“帶走。”劉秧對組員低聲吩咐。兩名組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男人的胳膊。男人身體明顯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警官，我……我就是個開車的，沒犯事兒啊，你們抓錯人了吧？”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有沒有抓錯。”組員語氣嚴肅，架著他往門外走。男人腳步有些踉蹌，眼睛飛快地掃過走廊的窗戶，像是在尋找逃跑的機會，但很快又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他知道，現在逃跑根本不可能，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隻要咬死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應該沒證據抓他。
半小時後，男人被帶進了調查組的審訊室。審訊室不大，牆壁是冰冷的淺灰色，正中間擺著一張金屬桌子，桌子對麵是一把固定在地麵上的椅子。男人被按坐在椅子上，刺眼的白光從天花板上的燈直射下來，落在他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劉秧坐在桌子後麵，麵前放著筆記本和筆，還有從黑色轎車裡搜出來的物品清單——一個空煙盒、半瓶礦泉水、一張皺巴巴的停車票，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證件。他盯著男人看了足足一分鐘，沒有說話，審訊室裡隻有男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壓抑的氣氛像潮水一樣湧來。
男人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手指開始不停地搓著夾克的衣角，衣角本來就有些起球，被他這麼一搓，更多的線頭冒了出來。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的鎮定：“警官，你們到底想問什麼？我都說了，我就是個臨時被雇來開車的，彆的啥也不知道。”
“先說說你的名字，哪裡人，做什麼工作的。”劉秧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眼神閃爍了一下，低頭摳著指甲縫裡的泥垢：“我叫……叫張強，老家是河北的，平時就在城裡幫人拉貨，跑點短途運輸。”
“張強？”劉秧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名字，筆尖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他，“身份證呢？為什麼車上沒有你的證件？”
“身份證……身份證前兩天丟了，還沒來得及補辦。”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搓衣角的速度更快了，“我平時拉貨都是熟人介紹，很少用到身份證，就沒著急補。”
劉秧沒有戳破他的謊言，繼續問道：“那天晚上，誰雇你開車的？出了多少錢？讓你把車開到哪裡？”
提到“那天晚上”，男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吞了口唾沫：“就是……就是一個陌生人，在勞務市場找的我。他說有批貨要送到城郊的一條巷子裡，給我五百塊錢，讓我晚上十點準時把車開到那裡。我想著錢不少，就答應了。”
“陌生人？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怎麼聯係你的？”劉秧追問，目光緊緊鎖定他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飄向審訊室的角落，不敢和劉秧對視，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膝蓋：“他……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長什麼樣，就露著一雙眼睛。穿的是黑色外套，個子比我高一點。他沒給我聯係方式，就說晚上在勞務市場門口等我，把車鑰匙給我，讓我按地址送過去，到地方有人接車，我拿了錢就走了。”
“你撒謊。”劉秧突然提高聲音，將桌上的物品清單往前推了推，“我們查過那輛車的行駛軌跡，那天晚上十點之前，車一直在城南舊貨市場附近轉悠，並不是直接從勞務市場開到巷子口。而且車上的停車票顯示，你下午五點就在舊貨市場的停車場停過車，你怎麼解釋？”
男人的臉瞬間白了，雙手猛地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隻能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工裝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心裡慌得厲害，怎麼也沒想到，他們連停車票都查出來了——早知道當時就該把停車票扔了，可他當時拿到錢太著急，隨手就塞在了中控台上，現在反倒成了證據。
“我……我當時是想去舊貨市場買點東西，順便等雇主的消息。”男人勉強擠出一個理由，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怕雇主臨時改時間，就在附近轉悠了一會兒，沒彆的意思。”
“買東西？買什麼東西？哪家店？”劉秧步步緊逼，“舊貨市場晚上五點多大部分店鋪就關門了，你去買什麼？而且你說雇主讓你十點到巷子口，你下午五點就去附近等著，這合理嗎？”
男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手指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審訊室的門關上時，走廊裡的燈光在地麵投下長而冷的影子。林紓站在窗邊，指尖夾著剛打印出來的審訊記錄，目光落在“高老板”三個字上，眉頭擰成了疙瘩。窗外的夜色漸濃，雨點又開始敲打玻璃，像是在提醒他，這起案件背後的網，遠比想象中更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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