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戲！”小陳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這幾枚指紋很清晰，應該能提取到完整的樣本，回去和數據庫比對一下，說不定能找到匹配的人。”
劉秧看著那些漸漸清晰的指紋，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從爆炸案發生到現在，他們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線索時斷時續，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而現在，新鮮的煙蒂、沾著油汙的口罩、帶有指紋的礦泉水瓶，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物品，就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正在被他們慢慢串聯起來。
與棚戶區線索排查同步推進的，是對宏發拆遷公司的深度調查。這家公司在本地拆遷行業名氣不小，辦公樓盤踞在市中心的繁華路段，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門口掛著的“宏發拆遷——城市建設先行者”的金色招牌，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正規與氣派。
可林紓心裡清楚，越是看似光鮮的企業，背後越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貓膩。
劉秧帶著老陳和小王，捧著厚厚的調查函走進宏發拆遷的辦公區。前台小姑娘穿著統一的職業套裝，看到三人的證件後，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撥通了經理辦公室的電話。
等候間隙，劉秧打量著四周：牆上掛著各類資質證書和榮譽牌匾，“誠信企業”“優秀施工單位”的字樣格外醒目；員工們坐在格子間裡，看似忙碌，卻有幾道目光時不時瞟過來，帶著探究與緊張。
“三位警官，我們王經理在會議室等你們。”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西裝、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臉上堆著公式化的笑容，正是宏發拆遷的項目經理王坤。他引著三人走進會議室，桌上早已擺好了茶水，“不知道三位今天來，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們配合？”
“我們正在調查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的相關情況，需要調閱貴公司的投標文件、施工記錄和驗收資料。”劉秧開門見山，拿出調查函放在桌上。
王坤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杯沿，語氣卻依舊鎮定：“沒問題，配合警方調查是我們的義務。”他轉身吩咐助理去取資料，回來時卻不停地看手表，眼神飄忽，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等待資料的間隙，老陳翻看起宏發拆遷的宣傳冊，上麵羅列著公司的業務範圍：除了核心的拆遷工程，還涵蓋土方運輸、建材銷售、建築垃圾回收等多個領域，業務鏈條看似完整，卻總讓人覺得有些雜亂。“貴公司業務挺廣啊，連建材銷售都做？”老陳隨口問道。
“都是為了方便項目推進，自產自銷，能節省點成本。”王坤笑著回應，卻沒敢直視老陳的眼睛。
很快，助理抱著幾摞厚厚的文件走進會議室，堆在桌上像座小山。劉秧三人立刻投入工作，將文件按“投標文件”“施工記錄”“驗收報告”分類整理。投標文件裡，宏發拆遷對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的報價單格外刺眼——每平米造價僅800元，比市場均價低了整整兩成。
“王經理，這個報價是不是太低了？”劉秧指著報價單問道，“按照這個價格，連合格的建材成本都覆蓋不了，貴公司怎麼保證利潤？”
王坤眼神閃爍，乾咳了兩聲：“我們是規模化運營，建材采購和運輸都有優勢，能壓縮成本。而且我們想通過這個項目打響名氣，利潤不是首要考慮的。”
這個說法顯然站不住腳。劉秧繼續翻看施工記錄，裡麵詳細記錄了每個小區的施工進度、材料使用情況。他注意到，記錄裡標注的鋼筋型號、水泥標號都低於國家標準，瓷磚、管材等輔料的品牌也都是市麵上不知名的廉價貨。“你們用的這些材料，符合國家規定的施工標準嗎？”劉秧追問。
“當然符合，我們都是嚴格按照圖紙施工的。”王坤的聲音有些發虛，下意識地避開了劉秧的目光。
老陳則專注於核對驗收報告。報告做得十分規範，每一頁都有施工單位、監理單位、建設單位的簽字蓋章，驗收結論清一色寫著“符合要求，同意驗收”。
可當他將驗收報告與施工記錄對比時，立刻發現了破綻：施工記錄顯示，和平小區的外牆保溫材料用的是單價僅20元平米的廉價苯板，而驗收報告裡卻寫著“使用a級防火保溫材料”，兩者價差高達三倍。
指尖劃過宏發拆遷那份“完美”的驗收報告，林紓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驗收報告上的簽字筆跡工整，蓋章清晰，乍看之下無懈可擊，可一想到施工記錄裡那些廉價劣質的建材，再對比這“符合要求”的驗收結論，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愈發堅定——這裡麵一定存在利益輸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驗收部門作為項目質量的最後一道把關者，不可能看不出材料以次充好的貓膩，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被宏發拆遷收買，或是本身就存在利益關聯，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幫忙偽造驗收結果。
但這件事不能大張旗鼓地查。驗收部門涉及多個科室，人員關係複雜，若是走正規流程調取資料、約談人員，很可能會打草驚蛇，讓背後的人提前銷毀證據、串供。林紓深知，對付這種隱藏在體製內的利益鏈條，必須像剝洋蔥一樣，從外圍慢慢滲透，才能找到核心的突破口。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劉秧的分機，聲音壓得很低：“劉秧，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重要任務安排。”
幾分鐘後，劉秧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跑現場的塵土氣息。“林隊，有新指示？”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習慣性地挺直了腰板。
林紓示意他坐下，把宏發拆遷的驗收報告和施工記錄推到他麵前：“你看看這兩份文件，明顯對不上。我懷疑驗收部門有人和宏發拆遷勾結，存在利益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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