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中間，車身蒙著一層薄灰，但還是能看出，這就是他們要找的車。
他慢慢走近，手電筒的光仔細掃過車身。右前燈的裂痕果然還在，像一道凝固的傷口，在光線下格外顯眼；後擋風玻璃上，紅色貼紙隻剩下一小塊殘膠，邊緣卷曲，能看出之前貼的麵積不小；車身側麵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和監控裡拍到的完全吻合。“就是這輛車！”林紓肯定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技術科的小王也趕來了，背著工具箱，蹲下身開始檢查車輛。他先用強光手電照了照車門把手，搖了搖頭：“林組，門把手被擦拭過，沒有留下指紋。”然後他打開工具箱，拿出磁性粉和毛刷，小心翼翼地在方向盤、儀表盤上刷著，白色的磁性粉附著在表麵，卻沒有顯現出任何指紋痕跡，“凶手很謹慎，車裡也被仔細擦過，沒留下指紋。”
林紓的心裡沉了沉，但還是不死心：“看看車牌和車架號。”
小王走到車頭，蹲下身查看車牌。車牌是藍色的，上麵印著“京a?”，但邊緣粗糙，顏色也比正常車牌淺，小王用指甲刮了刮，顏料竟然掉了一點：“林組，是假車牌，用的是普通鐵皮和油漆，一刮就掉。”然後他又走到車尾部，查看車架號的位置——那裡的鐵皮被磨得發亮，原本刻著車架號的地方，隻剩下一片模糊的劃痕，什麼都看不清了，“車架號也被磨掉了，凶手就是故意不想讓我們查到車輛的真實信息。”
“提取車裡的dna和毛發，還有輪胎縫裡的泥土樣本。”林紓指著車內，“就算擦得再乾淨，也肯定會留下痕跡。另外，檢查一下車裡有沒有遺留的物品，比如煙蒂、礦泉水瓶、紙屑之類的。”
小王點點頭，拿出棉簽和證物袋，開始仔細擦拭方向盤、座椅、腳墊，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過了大概半小時，他站起身，手裡拿著幾個證物袋：“林組，提取到了一些毛發和皮屑，還有輪胎縫裡的泥土樣本，現在送回技術科做檢測，估計明天早上能出結果。車裡很乾淨，沒找到其他遺留物品，看來凶手清理得很徹底。”
林紓走到車旁，伸手摸了摸車身，冰冷的鐵皮透過手套傳來涼意。他繞著車走了一圈，目光落在輪胎上——輪胎花紋裡卡著一些細小的石子和泥土，還有一點綠色的植物殘渣，像是某種野草的葉子。“把植物殘渣也一起檢測，看看是什麼植物，生長在什麼環境裡。”他叮囑道，心裡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也許從這些細微的痕跡裡，能找到車輛的行駛軌跡。
走出車庫，陽光已經有些西斜，照在小區的老樓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林紓靠在牆上，拿出手機，翻出之前整理的時間線：爆炸前兩三天，銀色麵包車在棚戶區搬東西；爆炸當天下午，黑色轎車在單位門口附近出現；晚上七點多，爆炸發生。這三個時間點，像三顆珠子，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
“小張，你覺得這像是臨時起意嗎？”林紓突然問，目光看向小張。
小張愣了愣，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像。臨時起意的話，不會提前幾天就用麵包車運東西，還特意準備假車牌、磨掉車架號，甚至清理車裡的痕跡。這明顯是有計劃、有準備的，而且準備得很充分，連後續的收尾工作都想到了。”
林紓點點頭，和他的想法一致。
他把技術科送來的爆炸物分析報告推到辦公桌一角，報告邊緣的折痕被他無意識地摩挲平整。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深棕色皮麵筆記本，本子封麵已經磨出了包漿，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全是之前案子的時間線記錄。“先從源頭理起。”他低聲自語，筆尖在紙上落下，劃出第一道橫線。“爆炸前兩天，下午四點十五分，棚戶區附近出現銀色麵包車，載有不明大箱子，無車牌，司機及隨行人員戴口罩帽子。”他特意在“無車牌”和“口罩帽子”下麵畫了波浪線，指尖輕輕點著紙麵——從一開始，對方就刻意隱藏身份，這絕不是偶然。他想起小賣店老板說的“搬箱子時特彆小心”，心裡泛起一絲疑惑：那些箱子裡裝的，會不會就是製作爆炸物的原料？如果是，那麵包車的目的地，會不會就是廢棄倉庫？
他抬眼看向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方形的光斑。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在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他繼續往下寫：“爆炸當天，下午兩點零三分，黑色帕薩特出現在單位門口附近，右前燈有裂痕，後擋風玻璃貼紅色貼紙，緩慢行駛，疑似觀察地形。”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從手機裡翻出小張發來的黑色轎車照片，照片裡的車蒙著薄灰，卻依然能看清右前燈那道“猙獰的傷疤”。他把照片放在筆記本旁，指尖在“觀察地形”四個字上反複劃過——對方不僅提前踩點，還特意選擇了單位門口這個人流相對密集的位置，目的到底是針對某個人，還是單純製造恐慌？
“晚上七點零八分，爆炸發生，現場無人員傷亡，但造成大麵積設施損壞。”這行字林紓寫得格外用力，筆尖幾乎要劃破紙麵。他閉上眼睛，爆炸當天的畫麵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衝天的火光、四散的碎片、圍觀群眾的尖叫……雖然沒有人員傷亡，可那種公然挑釁法律的囂張，讓他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下梳理。
“爆炸後第一天，上午九點，成立專項調查組，初步勘查現場，提取殘留物；下午兩點，走訪棚戶區居民，了解近期異常人員活動；晚上七點，彙總線索，鎖定黑色帕薩特為重點排查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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