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紓在“黑色帕薩特”旁邊畫了個五角星，那天晚上團隊加班到深夜，每個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紅，小張甚至一邊啃泡麵一邊盯著監控畫麵，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他想起當時自己心裡的期待——以為很快就能找到黑色轎車，可沒想到，對方藏得這麼深。
“爆炸後第二天，上午十點，排查宏發拆遷公司背景，發現其參與老舊小區改造項目；下午三點，調取拆遷公司近三年賬目，發現流水異常乾淨，多處支出憑證缺失；晚上八點，林紓查閱老舊小區改造文件，發現建材采購存在疑點。”寫到這裡，林紓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伸手從文件堆裡翻出宏發拆遷的賬目表，表上的數字整整齊齊，每一筆收入支出都標注得“清清楚楚”，可正是這種“清楚”，讓他覺得不對勁。正常公司的賬目總會有一些小額零星支出，可宏發拆遷的賬目裡，連幾十塊的辦公用品采購都沒有，像是有人特意把“不完美”的部分全部剔除了。
他的手指在“建材采購疑點”上停住，昨晚看到的供貨記錄又出現在眼前：宏發拆遷六成，另外三家公司各占不到兩成。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算了一筆賬——總供貨量是1200噸，宏發拆遷供應了720噸，剩下的480噸由另外三家分攤，平均每家隻有160噸。“這根本不符合常理。”林紓忍不住嘀咕出聲。政府項目采購為了規避風險，通常會要求至少三家供應商，且單一供應商供貨量不能超過總需求的三成，宏發拆遷的六成供貨量，明顯突破了常規。他想起劉秧說的“指揮部回複是因為工期緊張”，心裡冷笑一聲——工期再緊張，也不能違反基本的采購原則，這裡麵一定有貓膩。
“爆炸後第三天，上午八點半，約談銀行賬戶異常的王姓經理，對方言辭閃爍，否認與宏發拆遷有私下往來；上午十一點，調取王經理近半年銀行流水，發現多筆匿名轉賬，總額超過五十萬元；下午四點，查到王經理近期購買奢侈品及鄰市公寓，資金來源不明。”林紓在“資金來源不明”下麵畫了個問號，筆尖在問號旁邊頓了頓——王經理一個月工資八千多，就算不吃不喝，五年也攢不下五十萬，這些錢，大概率是宏發拆遷給的“好處費”。可對方為什麼要給王經理錢？是讓他在銀行審批貸款時開綠燈，還是有其他更隱秘的交易？
“爆炸後第四天今日），上午九點十五分，劉秧提交宏發拆遷外地股東資料，股東趙磊建材批發）、孫浩運輸公司）與王宏發為同鄉；中午十二點，查到趙磊、孫浩公司與宏發拆遷近半年業務往來頻繁，涉及資金超兩百萬元；下午兩點，發現趙磊公司曾向鄰市某化工廠購買硝酸銨，時間與爆炸前一周重合。”寫到這裡，林紓的心臟猛地一跳，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黑點。硝酸銨——爆炸物的主要成分！他立刻把這條線索用紅筆圈起來，手指在“鄰市化工廠”和“爆炸前一周”之間畫了條直線——這條線一連上，之前的很多疑問似乎都有了答案：趙磊從化工廠購買硝酸銨，用孫浩的運輸公司運到棚戶區，再由宏發拆遷的人製作成爆炸物，最後用黑色轎車運到現場附近引爆。
可就在這時，林紓突然停住了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把筆記本攤開，從爆炸前兩天到今天，所有線索像一串珠子，被一條無形的線完美串聯起來：從麵包車出現，到黑色轎車踩點，再到宏發拆遷的賬目問題、王經理的異常資金、外地股東的硝酸銨采購……每一步線索都來得恰到好處，甚至連他發現建材采購疑點的時間，都像是被安排好的。
“太順了。”林紓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裡充滿了警惕。他想起以前辦過的一個詐騙案，當時嫌疑人故意留下很多“明顯”的線索，引導警方往錯誤的方向偵查，最後差點讓主犯逃脫。這次的案子，會不會也是同樣的套路？對方故意放出一些看似關鍵的線索，讓他們順著這條“康莊大道”走下去，可實際上，這隻是一條引向死胡同的岔路？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筆記本封麵，腦子裡開始回放這幾天的調查過程。發現黑色轎車，是因為老張偶然看到的紅色貼紙；查到宏發拆遷的賬目問題，是因為他隨口讓劉秧調取資料；找到外地股東的硝酸銨采購記錄，是因為劉秧無意中看到了趙磊公司的稅務報表……這些“偶然”湊在一起，真的是巧合嗎？還是有人在背後刻意安排，讓他們“恰好”發現這些線索？
下午三點十五分，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陣微涼的風。林紓抬頭，看到劉秧抱著一遝厚厚的文件走進來，深藍色警服的袖口沾了點灰塵，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她把文件放在林紓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然後抬手抹了把汗，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難掩興奮：“林組，指揮部的供貨記錄全拿回來了，從項目啟動到現在的，一筆都沒落下。”
林紓放下手裡的筆記本，伸手接過文件。紙張邊緣還帶著打印機的餘溫，封麵貼著一張黃色便簽，上麵用清秀的字跡寫著“老舊小區改造項目建材供貨明細2024.12024.10）”。他指尖劃過便簽，抬頭看向劉秧：“指揮部那邊沒為難你吧？有沒有問什麼特彆的問題？”
“倒是沒為難，就是那個負責後勤的張主任，問了好幾次我們要供貨記錄做什麼。”劉秧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大口，“我按您說的，說是做‘拆遷區域治安風險評估’，需要核對建材流向，避免出現囤積居奇的情況。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讓人把記錄找出來了。不過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像是在隱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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