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紓“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他翻開第一頁，裡麵是詳細的供貨清單，每一項都標注了日期、建材名稱、數量、供貨單位和收貨簽字。宏發拆遷的名字在清單裡格外顯眼，幾乎每個月都有供貨記錄，從水泥、砂石到鋼材、鋁材，種類齊全，數量穩定——一月份供應水泥50噸，二月份供應砂石80噸，三月份供應鋼材30噸……每一筆都標注著“驗收合格”，後麵跟著一個潦草的簽名：“李建國”。
他一頁頁往下翻，指尖在“李建國”的簽名上反複摩挲。從一月到十月，整整十個月的收貨單，不管是水泥的驗收單，還是鋼材的簽收記錄，簽名都是一模一樣的“李建國”。字跡潦草卻帶著固定的軌跡，連最後一筆的彎鉤角度都分毫不差。林紓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手指在紙上輕輕敲擊——一個項目的建材驗收，怎麼可能隻有一個人簽字？按常理，不同類型的建材應該由不同的材料員驗收，就算是同一個材料員，十個月裡簽名也不可能毫無變化，至少會因為筆的粗細、用力的大小產生細微差異。
“劉秧，你看這個簽名。”林紓把文件推到劉秧麵前，指著“李建國”的名字，“從一月到十月，所有宏發拆遷的供貨單，都是這個‘李建國’簽的字。你去指揮部的時候，有沒有問過這個人是誰？”
劉秧湊過去看了看，眉頭也皺了起來：“當時張主任隻說負責收貨的是工地上的材料員，沒具體說名字。不過我記得在指揮部的公示欄上，看到過‘李建國’的名字，好像是後勤組的組長，不是專門的材料員。”
“後勤組組長負責所有建材的收貨簽字？”林紓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這更不合理了。後勤組組長主要負責行政後勤，怎麼會管建材驗收的事？而且十個月裡，不管是工作日還是節假日，隻要宏發拆遷供貨，他都在現場簽字，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李建國後勤組組長負責所有宏發拆遷供貨簽字”，然後在後麵畫了個大大的問號。指尖劃過問號，心裡的懷疑越來越重——要麼這個“李建國”是個“全能選手”，包攬了所有驗收工作；要麼這些簽名根本不是他本人簽的，而是有人拿著他的私章蓋的，甚至是直接模仿他的筆跡簽的。
“材料員隻管收貨，不管用貨。”林紓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如果收貨單都是同一個人簽的，中間就有太多可操作的空間了。比如宏發拆遷實際隻送了80噸水泥，卻報了100噸，隻要簽字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能輕鬆‘少送多報’，多出來的20噸水泥的錢，就進了私人腰包。”
劉秧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林紓的意思：“您是說，宏發拆遷可能和這個李建國勾結，通過‘少送多報’或者‘以次充好’來套取項目資金？比如用劣質鋼材冒充合格鋼材，驗收的時候隻要李建國簽字通過，就能蒙混過關？”
“不僅有可能，可能性還很大。”林紓點點頭，手指在供貨記錄上劃過，“你看宏發拆遷供應的鋁材，上個月送了20噸，驗收單上寫的是‘符合國家標準’，但我們沒看到實際的檢測報告。如果他們用的是回收鋁材，性能不達標，用到建築上就是重大安全隱患。”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劉秧：“你把這些收貨單全部複印一份，重點複印宏發拆遷的供貨記錄和‘李建國’的簽名頁。明天我們去幾個正在施工的老舊小區工地，實地看看宏發拆遷供應的建材，再找工地上的工人問問，看看實際收到的建材數量和質量，跟收貨單上寫的是不是一致。”
“好，我現在就去複印。”劉秧站起身，抱起文件就要走，剛走到門口，林紓又叫住了她：“對了，去指揮部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他們的建材檢測報告？特彆是宏發拆遷供應的那些。”
“我問了張主任，他說檢測報告在技術科，今天技術科的人都去工地了，沒拿到。”劉秧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我跟他約了明天上午再去拿，他應該不會拒絕。”
“嗯，明天拿到檢測報告後，跟我們在工地上看到的實際情況對比一下，就能知道有沒有問題了。”林紓點點頭，看著劉秧抱著文件離開，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他重新拿起供貨記錄，一頁頁仔細翻看，目光停留在三月份的一筆鋼材供貨記錄上——宏發拆遷供應了30噸螺紋鋼，收貨單上寫著“直徑20，符合gbt1499.22018標準”，簽名依然是“李建國”。
林紓掏出手機，搜索了一下gbt1499.22018標準，裡麵明確規定了螺紋鋼的屈服強度、抗拉強度等指標。他心裡盤算著，明天去工地的時候，一定要找專業的檢測工具，測一測宏發拆遷供應的螺紋鋼，看看是不是真的符合標準。如果不符合，那不僅是套取資金的問題，還涉及到工程安全，性質就更嚴重了。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不知不覺就到了四點鐘。林紓正準備起身去茶水間倒杯水，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小張”的名字——是負責排查黑色轎車的小張。他立刻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小張，是不是黑色轎車那邊有新發現了？”
“林組！有重大發現！”小張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還夾雜著輕微的喘息，“技術科的同事在黑色轎車裡提取到了幾枚指紋，雖然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指紋的大致紋路，已經送去指紋庫比對了。另外，在副駕駛的腳墊下麵，還發現了一個被踩扁的煙頭，煙頭上還殘留著一點唾液，技術科的人說可以提取dna，已經一起送去化驗了！”
林紓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紋和dna都提取到了？確定是凶手留下的嗎？有沒有可能是之前的車主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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