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陳舊紙張的氣息撲麵而來,那是歲月沉澱的味道,也是無數秘密的載體。室內,一排排高大的檔案櫃整齊排列著,如同沉默的衛士,守護著曆史與真相。在櫃子之間的過道儘頭,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等候著他。那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書記員,身形略顯單薄,在這昏暗的光線中,更添了幾分文弱。
書記員聽到門響,像是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來。鏡片後的雙眼在昏暗中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那緊張如同蛛絲般細微卻又真切。他的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藏在身後的檔案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暴露出他內心的不安。趙承平腳步沉穩地走近,兩人的目光交彙,那一瞬間,仿佛有一股無形的電流在空氣中穿梭,傳遞著彼此的警惕與期待。
趙承平剛要開口,喉嚨微動,試圖吐出關切的問候。可書記員卻輕輕搖了搖頭,動作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隨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中滿是謹慎的提醒。趙承平立刻會意,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是微微頷首,以示理解。
隨後,書記員一言不發地走上前來,腳步輕盈卻又迅速。他雙手將藏在身後的檔案袋遞向趙承平,那動作就像是在傳遞一件無價的珍寶,莊重而嚴肅。趙承平雙手穩穩地接過檔案袋,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書記員的手,那雙手冰涼且微微顫抖,讓他心中不由得一陣感慨,這年輕的書記員也是在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幫助自己。
趙承平懷揣著檔案袋,匆匆來到旁邊一處廢棄的雜物間。他背靠牆壁,仿佛這樣就能獲得更多的安全感。
他迅速拉開懷中藏著的檔案袋拉鏈,手指微微顫抖卻又透著急切,那顫抖源於即將揭開真相的激動,也源於對未知的隱隱不安。他將裡麵的文件一一展開,午後的陽光透過雜物間那扇布滿灰塵的小窗,斑駁地灑落在紙張上,給這些嚴肅的文件染上了一層暖色調。
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行文字,像是在沙漠中尋找水源的旅人。眉頭隨著文字內容的深入而越皺越緊,高育良近半年的行程記錄,密密麻麻的文字詳細記載著每一次會議、每一次出行的時間和地點。趙承平心中明白,這些看似普通的行程背後,或許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高育良行事向來謹慎,這些行程安排說不定就是他進行非法勾當的掩護。
突然,幾個被紅筆圈出的日期躍入他的眼簾。他的呼吸瞬間一滯,仿佛時間也在這一刻凝固。
身體微微前傾,像是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信息,鼻尖幾乎要觸碰到紙張。旁邊“境外通話”四個字如同重錘般,狠狠地敲擊著他的心臟。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種可能,高育良與境外勢力勾結?
趙承平將檔案袋妥善藏好,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表麵上恢複平靜,可內心的驚濤駭浪卻難以平息。他清楚,每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他輕輕推開雜物間的門,側身溜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融入昏暗的走廊。腳步放得極輕,像是生怕踩碎這寂靜的空氣。當他朝著出口方向前行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掃到走廊拐角的監控攝像頭。
那監控攝像頭原本靜止不動,此刻竟微微轉動了一下,仿佛一隻警惕的眼睛突然轉向了他。趙承平的心臟瞬間猛地一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下意識地壓低帽簷,寬大的帽簷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個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巴。平日裡沉穩的步伐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每一步都踏得急切而慌亂。
“亮平,情況不對,監控攝像頭動了,可能被發現了!”趙承平壓低聲音,對著衣領處的微型對講機急促說道,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老趙,冷靜!找地方先躲躲,我想想辦法。”侯亮平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雖然沉穩,但也透著一絲焦慮。
趙承平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仿佛能蓋過整個世界的噪音,咚咚咚的聲響在他耳畔轟鳴。
轉過大樓一側的轉角處,他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而又讓他心生警惕的身影——高育良。
刹那間,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緊了周圍的空氣,令其凝固。趙承平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心中暗自一驚。儘管他早料到與高育良的這一場正麵對決遲早會來,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裡,他都曾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與高育良碰麵的場景,但真正麵對時,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還是如潮水般洶湧襲來,將他徹底淹沒。
高育良身著一身剪裁極為得體的深色西裝,那細膩的麵料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仿佛在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與權勢。
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每一個褶皺都恰到好處,皮鞋擦得鋥亮,倒映出周圍的景物,每一步都邁得沉穩而有力,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回蕩,仿佛是命運的鼓點。他麵容冷峻,猶如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種複雜至極的情緒,既有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威嚴,那威嚴如同冬日裡的寒霜,讓人不寒而栗;又帶著一絲對昔日“弟子”的審視,仿佛要將趙承平看穿。看到趙承平,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笑容就像湖麵上看似平靜卻暗藏漩渦的漣漪,藏著不易察覺的警告。
“承平啊,好久不見。”高育良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從古老的城堡深處傳來,打破了這短暫卻又讓人窒息的沉默。
他雙手背在身後,那姿勢顯得從容而自信,緩緩朝著趙承平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趙承平的心上,讓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緊。
趙承平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在胸腔裡短暫地停留,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就像在狂風巨浪中竭力穩住飄搖的船隻。
他微微點頭,回應道:“高書記,沒想到在這兒碰到您。”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沉穩,仿佛一潭沒有波瀾的湖水,但緊握的雙拳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如同寒冬裡被冰雪覆蓋的枯枝。他清楚,高育良不僅是位高權重、令眾人敬畏的官員,更是他和侯亮平名義上的師父。曾經那些師徒間溫馨相處、諄諄教誨的畫麵還曆曆在目,可如今這複雜的局勢下,那份珍貴的師徒情分就像在暴風雨中搖搖欲墜的小船,變得異常微妙。
高育良走到趙承平跟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仔細地審視著趙承平的每一個表情和細微的變化。
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看似親昵,就像長輩對晚輩的關懷,但其中卻暗藏力道,仿佛在傳遞著某種強硬的信息。“承平,有些話,我想跟你私下聊聊。”他的語氣不容拒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趙承平心裡明鏡似的,與高育良之間這層微妙的關係,此時已經如緊繃到極限的琴弦,稍有不慎便會崩斷。可眼下,高育良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宛如一張巨大而又複雜的蛛網,諸多情況還未徹底查清楚。他清楚,貿然鬨掰無疑是打草驚蛇,讓之前他們千辛萬苦搜集證據、尋找線索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趙承平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快步追了出去。兩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街道上車水馬龍,人群熙熙攘攘。
在一個熱鬨的街角,找到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包子鋪。店鋪門麵不大,招牌有些褪色,上麵的字跡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斑駁模糊,仿佛在訴說著這家小店的悠久曆史。門口擺放著幾張簡易的桌椅,不時有附近的居民進進出出,他們臉上洋溢著輕鬆的笑容,談論著家長裡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生活氣息。走進店裡,裡麵擺著七八張木桌,桌麵被擦得發亮,反射著頭頂昏黃的燈光。牆上掛著幾張老舊的包子宣傳畫,畫中的包子色澤誘人,仿佛散發著陣陣香味,讓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車輛川流不息。熱氣騰騰的包子很快就端了上來。
白花花的包子冒著氤氳的熱氣,那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眼前的視線,香味撲鼻,鑽進趙承平的鼻腔。
高育良端坐在桌前,腰板挺得筆直,像是一棵蒼鬆穩穩紮根在這市井氣息濃厚的包子鋪裡。儘管周圍環境嘈雜,彌漫著包子的香味和顧客們的談笑聲,可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卻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他身著一套剪裁極為得體的深色西裝,每一道褶痕都恰到好處,仿佛是為他量身定製的戰袍,彰顯著他的地位與威嚴。
隻見他微微抬起手,那動作輕盈得如同微風拂過花瓣。他熟練地操起筷子,手腕輕輕一轉,筷子便穩穩地落在小籠包上方。這一係列動作精準而優雅,猶如一位技藝精湛的舞者在舞台上翩翩起舞,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他不緊不慢地夾起一個小籠包,那小籠包在筷子尖上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便立刻穩穩當當,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將小籠包緩緩放入口中,輕輕咀嚼,表情從容淡定,仿佛此刻並非置身於一家普通的包子鋪,而是在參加一場盛大而莊重的宴會。他的這一係列舉動,與周圍那些大口咬著包子、吃得滿嘴流油,還時不時大聲說笑的顧客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宛如鶴立雞群。
反觀趙承平,此時卻無心於這美食。他低垂著頭,麵前擺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他右手握著勺子,正小口地喝著粥,但每一勺的動作都顯得遲緩而刻意。他的目光看似專注於手中的粥碗,可實際上,他的餘光卻如同敏銳的鷹眼一般,始終緊緊留意著對麵高育良的一舉一動。他的內心此刻就像波濤洶湧的大海,表麵上強裝鎮定,實則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