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城區調研不好做,房屋密集、拆遷問題複雜,每一步都得細致。
“路線初步定了,從東門口到西關街,正好穿過和平裡老巷。”老張頓了頓,補充道,“這條路人流量大,拆遷涉及三十多戶居民,你重點看看路線合理性和居民意願,有問題隨時溝通。”
掛了電話,趙承平從文件櫃裡翻出老城區的地圖。地圖邊緣已經泛黃,上麵密密麻麻標著街巷名稱,和平裡老巷像條細線,夾在兩條主乾道之間。他用紅筆沿著規劃路線畫了條線,看著線穿過的一片密集的紅點——那是標注的居民區,心裡不由得犯了嘀咕:這麼多住戶,拆遷意願能統一嗎?道路施工會不會影響他們的日常生活?
第二天一早,趙承平特意換上了雙舒適的布鞋——老巷裡路窄,穿皮鞋不好走。他把地圖折成小塊放進上衣口袋,又帶了個筆記本和筆,早早出了門。
和平裡老巷藏在繁華的商業街背後,一走進巷子,喧囂瞬間被拋在身後。巷子寬不足三米,兩側的房子多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老樓,牆麵上爬滿了爬山虎,有的地方牆皮已經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頭頂上,電線像蜘蛛網一樣交織著,有的掛在電線杆上,有的直接架在兩棟樓之間,風一吹還會輕輕晃動。
趙承平沿著規劃路線慢慢走,每走一段就掏出地圖核對位置。走到巷口第三戶時,他停住了——這家的院牆上用白石灰畫了個大大的“拆”字,旁邊還標著“1”,顯然是前期摸底時做的標記。院子裡,一位老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擇菜,看到趙承平手裡的地圖,好奇地問:“小夥子,你是來考察修路的吧?”
“是啊,阿姨,我來看看路線情況。”趙承平笑著點頭,順勢在老奶奶旁邊的石階上坐下。
“這路早該修了,你看這巷子,下雨天全是泥坑,推著輪椅都走不了。”老奶奶歎了口氣,指了指院門口的路麵,“去年我孫子回來,差點在這兒摔了一跤。”話裡帶著對老路的不滿,卻沒提拆遷的事。
趙承平心裡記下這話,又問:“那要是修路要拆遷,您願意搬嗎?”
老奶奶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暗了暗:“住了快四十年了,哪能舍得?不過要是能修條寬路,讓大家出行方便,搬也不是不行,就盼著政府能把安置的事安排好。”
從老奶奶家出來,趙承平繼續往前走。巷子中段,幾個老人正圍在一棵老槐樹下下棋,棋盤是用粉筆畫在石桌上的,棋子是撿來的小石子和瓶蓋。看到趙承平過來,下棋的李大爺抬起頭:“小夥子,也是來打聽拆遷的?坐會兒唄!”
趙承平拉了把小馬紮坐下,看著他們下棋。一局結束,李大爺輸了棋,笑著捶了下石桌:“老了老了,眼神不行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趙承平說:“你是政府的人吧?我們都聽說要修路了,大家私下裡也聊過,有的願意搬,有的舍不得。”
“舍不得是因為住久了有感情嗎?”趙承平輕聲問。
“可不是嘛!”旁邊的王大爺接過話,“我這房子是我結婚時蓋的,兒子就是在這兒出生的,牆上還留著他小時候畫的畫呢!”他指著自家的窗戶,語氣裡滿是眷戀,“不過話說回來,這巷子確實太窄了,消防車都開不進來,去年隔壁張嬸家著火,消防員隻能扛著水管跑進來,多危險。”
趙承平拿出筆記本,把老人們的話一條條記下來:“1.居民支持修路,不滿老路現狀泥濘、狹窄);2.拆遷顧慮:對老房有感情,擔心安置問題;3.訴求:希望安置點離老巷不要太遠,方便照顧熟人鄰裡。”字跡工工整整,連老人們的語氣神態都在旁邊簡單標注了——他知道,這些細節對後續製定安置方案很重要。
走到巷子儘頭,趙承平遇到了社區居委會的劉主任。劉主任正帶著工作人員給居民發調查問卷,看到趙承平,熱情地迎上來:“趙同誌,你來得正好!我們已經收集了二十多戶的意見,大多和老人們說的一樣,支持修路,但關心安置政策。”
劉主任遞給他一疊調查問卷,趙承平翻看著,上麵的“支持修路”選項幾乎都打了勾,“拆遷顧慮”一欄裡,“擔心安置距離遠”“怕補償不合理”是出現最多的答案。他指著問卷問:“有沒有特彆不願意搬的住戶?”
“有兩戶,一戶是獨居的陳大爺,無兒無女,就怕搬去新地方不習慣;另一戶是開小賣部的周大姐,擔心搬了之後生意受影響。”劉主任歎了口氣,“我們也跟他們聊過好幾次,還是沒做通工作。”
趙承平把這兩戶的情況重點記在筆記本上,心裡盤算著:得儘快了解安置政策,比如安置點的位置、補償標準、是否有過渡房,這樣下次來才能給居民們準確的答複,幫他們打消顧慮。
中午的太陽漸漸升高,巷子裡的人多了起來。趙承平收起筆記本,準備往回走。路過巷口的小賣部時,他特意進去買了瓶水。店主周大姐正忙著給顧客拿東西,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你也是來談拆遷的吧?我這店靠著巷口,生意還不錯,搬了之後哪能找到這麼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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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我這次是來了解情況的,您的顧慮我會向上反映。”趙承平接過水,認真地說,“後續製定政策時,肯定會考慮到商戶的實際情況,儘量減少大家的損失。”
周大姐沒再多說,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眼神裡卻還是帶著擔憂。趙承平看在眼裡,心裡更清楚:
前期調研不能隻看路線是否合理,更要關注居民的真實需求,隻有把他們的顧慮解決了,修路工作才能順利推進。
趙承平剛把老城區調研記錄整理好,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是項目科通知他,下午兩點在三樓會議室開道路工程協調會。他看了眼時間,已經一點半,趕緊把調研資料塞進公文包,又從抽屜裡拿出專用的會議記錄本——封麵印著“項目協調會紀要”,裡麵已經按日期整理好了之前的會議記錄,字跡工整得像打印稿。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規劃局的、住建局的、街道辦的,還有負責拆遷安置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麵前都擺著厚厚的資料。趙承平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掏出筆記本和鋼筆,鋼筆是他用了五年的英雄牌,筆尖磨得圓潤,寫起字來格外順手。
兩點整,會議正式開始。主持人是住建局的李科長,他敲了敲桌子,把一份道路工程方案投影在幕布上:“今天主要討論三個核心問題——拆遷安置、管線遷移、交通疏導,每個議題都要定下來責任單位和時間節點,大家有問題及時提。”
第一個討論的是拆遷安置。街道辦的王主任率先發言,他手裡拿著居民名單,語氣有些沉重:“和平裡老巷有32戶居民,其中6戶是獨居老人,還有2家商戶,大家最關心的是安置點位置和補償標準。”他頓了頓,補充道,“之前調研時,有位陳大爺說怕搬遠了看病不方便,還有小賣部的周大姐擔心生意受影響。”
趙承平握著筆,飛快地記錄:“拆遷安置:32戶6戶獨居老人、2家商戶),核心訴求——安置點近、補償合理,重點關注陳大爺就醫)、周大姐商戶損失)。”他特意用紅筆在“陳大爺”和“周大姐”旁邊畫了圈,提醒自己後續要重點跟進。
規劃局的張工接著說:“我們初步選了兩個安置點,一個在城東的幸福小區,離老巷三公裡,有公交直達;另一個在城西的惠民小區,離老巷五公裡,但配套設施更全。補償標準按市裡最新的拆遷政策執行,商戶還能額外申請經營損失補貼。”
“幸福小區離老巷近,更適合老人。”趙承平在心裡默默盤算,又在筆記本上記下“安置點傾向:幸福小區距老巷3公裡,公交便利,適合老人)”。
第二個議題是管線遷移。電力公司的李經理皺著眉說:“老巷裡的電線、電纜大多是上世紀的老管線,有的還埋在地下,遷移難度大,而且施工期間得臨時停電,得提前跟居民通知。”
“能不能分階段遷移?”交通局的劉科長提出建議,“先遷移外圍管線,再處理核心區域的,儘量減少對居民生活的影響。”
大家討論了半天,最終定下來:由電力公司牽頭,分三個階段遷移管線,每次停電提前三天通知居民,還得安排應急供電車在巷口待命。趙承平把“分三階段遷移、提前三天通知、應急供電車”這幾個關鍵信息用波浪線標出來,生怕遺漏。
最後討論交通疏導。老巷是連接東門口和西關街的必經之路,施工期間肯定會影響交通。交警大隊的王隊長拿出交通疏導圖:“我們計劃在老巷南北兩側各設一條臨時通道,安排交警在早晚高峰執勤,還得在周邊路口設置指示牌,引導車輛繞行。”
“臨時通道得夠寬,能過消防車和救護車。”趙承平突然想起之前在老巷看到的狹窄路麵,忍不住插了句嘴,“上次去調研,看到老巷裡消防車都開不進來,臨時通道一定要保證應急車輛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