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之間,九疑便將頭挪開了。
“放我下來吧,我能走。”
“彆動。”封正手臂紋絲不動,聲音卻軟了幾分:“你腿上有傷。”
方才九疑跪坐在地上時,封正便注意到她腳踝上方褲腿上有點點血跡,像是從裡麵滲出來的。
“不礙事,就是被繩子勒得緊了些。”九疑雖如此說,但其實還是疼的,隻是心底的恐懼遠遠大過身體傳來的痛。
封正眸色一沉,想轉移九疑的思緒,於是問道:“裡麵那個從前好像見過,孫家的,對麼。”
封正從前在俞氏族學讀過書,後來才不去了,因而見過孫六。
這話讓九疑找回了些從前熟悉的感覺,心底的恐懼退散了些許,可隨即又繃緊脊背。
“是孫六,他是三伯母的親侄兒。”
這話一出口,九疑就後悔了,既已和離,便不該喚三夫人為三伯母。
見即將走出這個破敗的小院,九疑心中仍是忐忑的,也好奇鄭無如今的身份。
上回便發現他和那個同伴是京城來的高官,連縣尊都對他們畢恭畢敬,這次聽他調遣的也是衙門的人。
她殺了人,就這樣走了?
縱是不睜眼去瞧,血腥氣也肆無忌憚地鑽進鼻腔,讓她憶起孫六那雙瞪大的眼睛。
捂著喉嚨倒下時,眼睛充血凸出來的樣子。
“我......”她聲音發顫:“我殺了他。”
封正腳步未停,繼續往外走:“你隻是傷了他,是我殺了他。”
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有種隻是失手打翻了茶盞,而非取了一條人命的感覺。
九疑心裡明白,縱使沒有擲出的那把匕首,孫六應該也活不了,太陽穴那一下隻是加快了孫六死亡的進程。
隨後,封正又說道:“阿姐做的很好。”
他心中的九疑,本該這般果決鋒利,不叫人欺負了去。
九疑正欲開口,便有衙役上前回話。
“封大人,小的們已處置妥當。”衙役躬身抱拳,眼睛卻不敢往九疑身上瞟。
身上這麼多血,任誰看了都要退避三舍。
更重要的是,這小娘子是被封大人抱著的,關係顯然非比尋常。
衙役們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觸了黴頭。
封正應了一聲便繼續往前走。
封大人?
九疑心中詫異。
方才便聽見有人如此喚,隻那時她神思恍惚,未及細想。
為何不是鄭大人?
九疑怔怔望著他的下頜,線條淩厲,與記憶中那個小孩兒大不相同,不怪她沒能一眼認出他,變化太大了。
尤其周身散發的感覺,與記憶中那個總跟在她身後喊“阿姐”的瘦弱少年判若兩人。
最後一次見他時,他比她矮好些,如今卻這麼高,已能將她整個攏在懷裡。
封正見九疑不停打量他,唇角彎了彎:“阿姐現在認出來了。”
九疑暗歎一聲,可惜左眉上方多了道疤。
這些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你的眼睛......”
“小傷。”他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後將九疑送上備好的馬車,裡頭已鋪滿軟墊。
他動作利落卻輕柔,生怕碰到她腿上的傷。
手上也明顯有傷,其他地方說不定也有傷。
“坐穩了。”
待坐穩,九疑說道:“衙門的人不會追究麼。”
孫家在昆山頗有勢力,不會善罷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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