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宅院中種了不少木棉樹。
初入俞家那段時日,九疑常在絹子上繡木棉花。
她記得清楚,那夜湖邊,她第一次看見俞修麵容時,他就站在木棉樹下。
他一襲玉色長衫,朗目疏眉,再沒有那更清冷的輪廓。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
或許,她與俞修,本就如同這木棉花與葉,注定相錯。
“好,依你。”九疑說道。
察覺九疑神思飄遠,封正眸色微沉。
“阿姐打算去哪。”
這一點,九疑一直猶豫不定。
一個和離婦人,如何能毫無顧忌地回家,爹爹苦心經營的官聲、兄長的前程、女眷的名聲,都要被戳著脊梁骨指指點點。
唯一確定的是,她得尋穩妥的人將桑陽和桑瑩送回桑家。
觀九疑神色,封正便知她還未拿定主意。
“阿姐若不嫌棄,可先去我在應天府的彆院暫住。”
這幾載為了太子蕭護走南闖北,各處都置辦了宅院。
應天府這處最為僻靜,正適合九疑調養心神。
且應天府他去的次數較多,衙門上有不少熟識的官員,各處關節都打點得妥當。
待京城局勢徹底明朗,再帶九疑過去。
九疑沒有一口應下,隻抬眸看他:“方才聽他們喚你封大人。”
“這裡麵涉及太多事,以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阿姐隻要記住,我現在是封正,封執中。”
封正捏了捏袖口暗紋,直視九疑:“阿姐,如今我能護你周全。”
蕭護雖已是太子,但畢竟還有皇帝掣肘。
封家尚未昭雪,他行事不能大張旗鼓,凡事隻能先以陳貫的名義周旋。
若是以往,九疑定會摸摸他的頭,笑著誇他。
可如今,她隻是怔怔望著眼前這個眉目淩厲的男人。
對,是男人,不是小孩子。
“我記得你尚未及冠。”
男子一般及冠了由長輩賜字,尚未及冠便有了字,著實少見。
以他如今所展現出的一切兼之麵容身形,九疑甚至疑心他實際年齡比當初告訴她的大。
細想又覺不可能,那時候,他個頭就那麼一點,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那時還疑心他至多十一歲。
“父兄已去,我雖未及冠卻已是一家之主,《尚書》有雲‘允執厥中’,我的字,是太子殿下親賜。”
那一日,他以自己所有的秘密去賭蕭護的信任。
那是他重生之日,也是他再次以封正之名立於世間。
蕭護登位之時,便離封氏祠堂重開之日不遠了。
他也能正大光明去遼東尋父兄屍骸,讓封氏族人得以安息、得享香火。
九疑聽著他平靜的敘述,視線卻已挪到眉骨的疤痕。
能得太子殿下賜字,想必他這些年為殿下立下了汗馬功勞,應該過得極不容易,由這道疤也能窺見一二。
封正既已說以後告訴她,她也不追問,隻道:“我暫時不能離開昆山,我得尋穩妥的人將姐姐一雙兒女送回階州,我還要將戶籍挪走。”
倏地,九疑耳邊嗡鳴一下。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俞老夫人告訴她,官府不會注銷她的戶籍。
原來,那時俞老夫人已認定,她是真的要“病逝”。
她所做的準備,終究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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