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給他繡的帕子,都是適合男兒的花樣,鬆、竹、雲紋之類的。
隻一方是木棉花,但花枝走勢蒼勁有力,連那抹嫣紅都用深絳絲線繡出。
一瞧便知不是女兒家用的物件。
他竟看都不看一眼,九疑還等著他說幾句呢。
她如今的繡活比之前更勝一籌,自覺配色上也精妙許多。
見封正又飲了盞酒,九疑也啜了口茶。
“明天打算做什麼。”封正問道。
他如今是新帝親封的中軍都督府右都督,自接任以來,封正已連上三道奏折。
其一便是清查江南各州府虧空錢糧,追繳贓銀。
追繳贓銀這事本該由戶部主理,但封正請旨督辦此事,聖上便允了。
朝堂上自然有人說他越俎代庖,甚至有人揣測新帝意在借武將立威。
請旨後的第二日,封正便出發往應天府來了。
他在這方麵經驗不足,自不會認為憑他一己之力能將此事做的多好,出發前請旨帶了戶部三人同行,又調了兵部的人手協理。
如此安排,這事便顯得公事公辦,堵了文官的嘴。
因而明日沒法陪九疑,但他很想知道九疑明日有何打算。
九疑指尖輕撫茶盞邊緣,反問:“你呢。”
封正來一次不容易,這宅子已是她的,她便是東道主,自然要好好要儘地主之誼。
九疑在這生活了有些時日,除了最開始歇的那幾日,她幾乎日日出門,不是找合適鋪麵,便是采買繡線、物色匠人。
偶爾也會留心牙行。
上元的街巷,她還算熟悉。
“明日要去趟府衙。”封正放下酒盞,如實告訴九疑。
“趙知府的賬冊該好好核對了。”說到這,封正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又道:“最晚酉時能回來。”
九疑的關注點不在他幾時回來,而是封正竟告訴她要查知府的賬冊,他如今究竟是什麼身份。
知府已是四品,掌一府之政令,能查知府賬冊的,得是什麼人,他還是這樣輕飄飄的語氣。
直到手中茶盞“叮”地碰在碟沿上,她才驚覺,眼前這個人,比她預想中還要位高權重得多。
“阿姐不必緊張。”封正看出她的震驚,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烏木鎏金的令牌上,五軍都督府幾個字在燭光下格外醒目,旁邊還刻著一排小字,中軍都督府右都督。
九疑看一眼便知曉了,沒記錯的話,五軍都督府掌管各州府衛所軍籍,與兵部互相牽製,兵部掌調兵權,都督府掌統兵權。
而他這個中軍都督府右都督更是位列正一品,難怪能這般從容查辦應天府知府。
緊張麼,自然緊張,這樣品級的官老爺,九疑隻偶爾從俞修口中聽見過,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與這般人物對坐。
哪怕此人是從前的小鄭無,她也不免生了兩分拘謹,這茶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終究咽了下去。
“阿姐彆這樣看我。”封正笑得從容。
九疑愣了片刻,想起他曾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阿姐,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那時的她,憐他孤弱,憐他無依,因而看他的眼神少不了憐憫。
可如今,眼前的封正一身錦袍玉帶,眉目間雖有疲色,但通身氣度早已不似當年那個狼狽倚在樹下的孩子。
權勢果真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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