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九疑不語,封正收起笑容,眉目低垂。
他開始說他的身世,他這些年的經曆,聲音低沉而克製。
封家當初本就是因立太子一事而遷怒的,如今新帝登基,舊事重提,他作為封家血脈,自然要討回這個公道。
幸而當初的努力並未白費。
幾次救蕭護於危難之中是因,封家祠堂得以重開是果。
從蕭護登基那一刻起,他再不必藏匿於他人身後。
他已遣人去遼東尋父兄屍骸,母親的墳塋也需要挪動,要與父親葬在一起。
又重新修繕了長姐的陰宅,將小妹安置在聖上賜他的宅子裡。
做了這些,才請旨下江南。
他隻撿了重要的講,個中細節和一些不願講的,都隱在了沉默裡。
菜已涼,酒已儘。
九疑望著燭光下的封正,第一次覺得他與曾經那個鄭無重合了,他小小年紀就承受了這麼多,難怪那時候就覺得他心思頗深,能講出那樣的話,懂那樣的道理。
他眉目低垂的樣子,讓九疑生了幾分從前有過的......憐憫。
“所以,你明日打算做什麼。”
封正話鋒轉的太快,九疑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望著他。
他一人飲了兩壺酒,麵上卻不見醉意,隻是眼尾微微泛紅,九疑也看不出他究竟有幾分醉。
“打算去永寧巷那邊看看鋪麵。”她抬眸望向院中木棉:“若合適,便著手籌備開繡坊的事。”
說起這事,九疑愈發精神,在這早該安眠的夜,她竟絮絮說起繡線、花樣。
封正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閃著亮光的眼睛上,怎麼能將她拘在後宅,她是這樣的有活力。
見她說完,封正輕笑一聲:“我明日酉時回來,阿姐可得等我用飯啊。”
說完,便起身作出要走的樣子。
“好。”
見九疑答應,封正便轉身離去,才走兩步便頓足回頭。
“差點忘了說,桑瑩和桑陽已回到桑家,我的人正帶著霜兒回來。”
路途遙遠,來往傳消息十分不便,九疑雖猜到瑩娘和阿陽已歸家,卻遲遲未能得到確切消息。
此刻聽封正提起,她心頭一鬆,眼眶竟有些發熱,霜兒還肯跟著她。
柳婆子應該會留在桑家,她年歲大了,受不住這樣的奔波,繼續回去跟著娘也好。
昆山遇險一事,她並未告訴柳婆子和霜兒,出了俞家門,她甚至沒見過二人。
那時她身上有傷,後續事宜,都是封正處理的。
思及此,九疑愈發感激,上前兩步,喚他的字:“執中,阿姐謝謝你。”
封正感覺身子被擊了一下,太陽穴頭頂後腦都麻麻的。
她在喚他的字,她第一次這樣喚他。
朝中同僚喚過,一路走來的兄弟喚過,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讓他心頭滾燙。
他緩緩將身子轉過來,月光下,他麵上覆了層銀輝,眉眼口鼻愈發奪目,左眉上方那道疤也清晰地礙眼。
封正喉頭微動,正想開口卻注意到九疑的視線。
他上前半步,執起九疑的手帶向那道疤。
他手上用了些力氣,不容她退縮,聲音卻很輕很輕:“阿姐,你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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