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正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喧囂散場的人群中竟格外清晰。
九疑有片刻的怔愣,她明明已經打算暫居上元,連鋪子都看得差不多了,連每日的開銷都算好了。
封正看得分明,她在猶豫。
九疑垂下眼睫,耳邊儘是來往的人聲。
她開始細細思量封正這句話。
觀眼下情形,二哥恐怕不等過年便要去京赴考。
寧寧此刻也在京城。
“阿姐。”封正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才更輕。
“容我想想。”九疑說完,便起身朝著戲園外走去。
出來之後,神思便清明好些。
......
翌日一早,九疑便得知霜兒回來了,歇在了前院。
來的時候正值夜半,便沒擾九疑。
九疑聽聞此事,忙喚人去瞧霜兒起來沒。
哪知,霜兒邁著碎步就來了。
九疑久不見她,發現她個兒高了些,人也清減了,整體瞧著有些憔悴,想是這段時日疲於奔波之故。
霜兒卻跪倒在九疑身前,淚不住地往下落。
九疑聽完霜兒所言,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的淚,也落了下來。
二嫂一屍兩命,她想都不敢想!
桑家好歹是官宦之家,且這幾載有鋪子的收入,根本不缺銀錢,絕不會在大夫和穩婆上省銀子!
饒是如此,也沒能保住二嫂和孩子的性命。
淚眼朦朧間,九疑想起前幾日在街上,看到賣花的婦人背著啼哭的稚子,還有茶館裡聽書,說書人講那些為了家族而犧牲的女子。
原來無論貧富貴賤,女子都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永遠都被困在籠中,求不得安穩,盼不來順遂。
“所以,即便從商是賤業,我也要自己掌控自己。”
如此一想,胸中忽覺開闊。
可一想到二嫂和才出世就沒了性命的小侄兒,淚便又洶湧而出。
霜兒忽然想起什麼,抽泣著對九疑說道:“老夫人說讓您回去,說您無論如何都是桑家的女兒。”
九疑聞言,手狠狠攥住裙角,胸口撲通撲通一直跳。
當初姐姐被陳載通那樣對待,爹和娘都沒有斬釘截鐵地說與陳家和離。
到了,姐姐也沒能和陳載通和離。
接過霜兒遞來的家書一看,九疑便了然了。
信是娘寫的,那便說明爹沒有表態。
九疑拭了拭淚,說道:“霜兒,我不會回去的。”
霜兒的抽泣聲頓住,她沒想到九疑會如此乾脆。
“好,奴婢聽您的。”霜兒抬頭,見九疑正將家書折成紙船,放進臨窗的青瓷水盆裡。
九疑用指尖撥弄紙船,看它在水麵打著旋兒。
半個時辰後,情緒稍定,便著手寫了家書。
房牙那邊,遣了雲霓去回話。
她不準備在這買鋪子了。
至於如今住的這宅子,離開後便打算賃出去,多少能貼補些用度。
才把信件交給霜兒,封正便走了過來。
他這般隨意進出,九疑已習以為常,隻是今日心緒煩亂,眉頭不自覺蹙起。
隻一瞬,蹙起的眉頭便舒展開來。
“阿姐,聽說霜兒回來了。”
封正跨步而入,衣擺掃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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