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小宮侍端持淨盆去而複歸。
小宮侍擱下淨盆,將事先浸過涼水的錦帕恭敬遞與她。
聞見聲響,她自鏡中偏移眼光,抬手接過錦帕,寒氣纏繞指尖,帶起一陣顫意。
她垂眼望去,不由一怔,冷霧騰空而起,裹挾著沾水的濕帕。
小宮侍直起腰身,麵露不解。
“娘娘……”
白嫩的麵龐,滿是欲言又止之狀。
她沉下眸子輕聲囑咐,極力藏住倦容。
“本宮無事。”
為讓其寬心,她斂住性子,柔溫一笑。
“殿外無須人看守,殿中也無須人伺候。”
“夜裡寒涼,早些歸去。”
“你正值年幼,莫傷了身子,落下病根。”
話落,牽過小宮侍布滿薄繭,因頻頻泡水而生涼的手,輕淺拍撫。
小宮侍見她橫生倦意,並未同她爭言,行過禮,躬身退離殿中。
臨了,恐她著涼,細心將殿門合緊。
瞥見小宮侍的細心之舉,她不由生暖;見人影隱入夜幕,偏移門扇阻隔的眸子。
一番輕簡的梳洗,將積壓的倦意驅散。
她挑眼望向銅鏡,屈指撫上泛紅的傷處,拾過冰涼適中的錦帕,輕敷勾破的皮麵。
塵封的故往,如流水般湧來。
“我一向不看重皮相,便是有所破損,亦不會惋惜、生撼。”
人兒實誠道,嘴角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澈淨而由心。
他接過她的話,順勢將人摟入懷中。
“凡為女子,對貌相皆會有所輕看。”
“縱明麵不看重,私下亦會相較。”
“所幸我有啊初,並非一無是處。”
“再不濟也可替啊初呼痛。”
“樣貌、才氣也好,為人也罷,啊初皆是這世間絕無僅有的存在,可遇不可求。”
說罷,抬手拂開人兒額間的碎發,露出光潔瑩白的額麵,俯身輕淺落下一吻。
她隻道情人眼裡出西施,並未辯駁他的話。
偏是一人未入心,一人輕陷其中。
一句她不曾入心的笑鬨之言,他悄無聲息刻入心間,曆經時移世易,攤至比之往昔判若兩人的她眼前。
若如……
她們也當是幸福的。
不計其數的軀骸,曆經時年化作枯骨,豈是一句愛可抹平……
無邊之恨,豈是輕薄的情可磨滅。
她沉下眸子,麵露凝意,久久無言。
皇貴妃正處病中,病體未愈,陛下朝政為重,日理萬機。
殿中須得人照看,彼時的他分身乏術,近些天皆無暇步入漪樺宮。
思及此,她不由鬆心。
小坐片刻,鬆下錦帕,褪裘臥榻,一夜好眠。
天色泛白一刹,少年攜風霜入殿,直奔床笫間。
見人兒正酣睡,蓄意不曾驚動,俯下腰身,於傷處輕落一吻。
息氣拂過麵龐一瞬,她猛的繃緊身子,褥被自瘦削的肩骨滑下,泄露春光一角。
他藏起異樣,拾起滑落胸口的被褥,替她遮覆,眸子諱莫如深。
停留片刻,折身離去,孤身一人踏著風霜複歸。
天色乍亮,小宮侍端持淨盆入殿,遵照慣例與身為近從的本職,細心伺候貴人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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