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逼婚步步謀心!
徐家世代立根官場。
徐老爺子更是政壇上響當當的人物,當這位隱退多年的老人站在眼前時,安隅稍有些手足無措。
不因彆的,隻因他身上那股子濃厚的王者氣息,即便是耄耋之年,並未隨著年歲的增長的便的溫雅,相反的,如濃茶一般,沉澱的更加徹底。
細看之下,徐紹寒的眉眼與眼前這位年老者,有六分相似。
身旁,徐紹寒抬手隴上她的肩頭,緩緩捏了捏,給其依靠。
似是在無聲言語。
這日晚餐前,徐家人坐在客廳一番淺淡,話語間圍繞的大多都是些許瑣碎事情,老太太同葉知秋抱怨花房鮮花焉兒了多少。
說起總統府主宅的事兒,一套又一套的,至老爺子退休後,二老喜愛出遊,遊山玩水興致頗高,一年到頭在總統府住的日子可謂是屈指可數。
遊山玩水成了她們老年生活的樂趣。
聽聞一群女人在談論花房鮮花。
老爺子從中插了句嘴,“花有重開日,不值傷感。”
這話,生活的頗為大氣。
二姐徐洛微聽聞老爺子這話,笑道;“美時美分的花都有不同之景,來年再開,興許以不是我們愛的形狀了。”
徐家人,言語間,文縐縐的,老爺子更甚。
二姐徐洛微淺笑嫣然間將客廳氣氛翻轉,弄的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頗有將門大家風範。
客廳內,她坐在徐紹寒身旁,稍顯局促。
十五年寄人籬下的生活,她從未真正抬起頭過,因老爺子不喜,趙家家宴她更甚是未曾出席過,如今,坐在總統府客廳聽聞徐家人氣氛融洽淺言歡笑,不免有些拘謹。
隻是那平靜的麵色善於隱藏情緒,未曾表露半分而已。
七點差五分,安隅起身去了趟衛生間,徐紹寒讓傭人引路。
見人離去,老爺子深如海底的目光落在徐紹寒身上,話語間帶著長者的淩厲;“你選中的女子,也不怎樣。”
老爺子對於徐紹寒如此匆忙就與趙家繼女完婚之事,本就頗有微詞,今日是婚禮之後首次相見,免不了上下打量。
老一輩的思想觀念裡,國母、必然是要八麵玲瓏之人來坐,而安隅的沉默寡言,恰好與之相反。
所以、無論從那個角度來說,老爺子對安隅,不滿意不是一丁半點。
沒有大家風範,登不了大雅之堂。
徐紹寒似是一早猜到老人家會是如此態度,未覺有異,伸手端起茶幾上瓷杯,麵含淺笑,帶著三分吊兒郎當七分認真,話語淡薄;“既是我選中的,我喜歡便好。”
一屋子人,都聽出了徐紹寒話語間的言外之意。
他老婆,他喜歡就夠了,旁人意見不重要。
爺孫二人你來我往,老人家麵色有些許寡白,許是沒想到自己耄耋之年,還能被晚輩如此對待,一時間,麵色稍有難看。
“一個不入流的繼女,倒也能讓你下娶,”這話,沒了前一句的刻意壓製,更多的是淩厲與不悅。
“豪門貴女中,多的是放浪女子,爺爺、品花品香不品形,你教我的道理,我至今都記著。”
豪門千金不過是外表光鮮亮麗看著好看罷了,這些年遊走於之間,見多了那些搔頭弄姿、水性楊花的豪門小姐。
可謂看人不可管中窺豹。
豪門千金多的是繡花枕頭一肚子草。
那些表麵裡是大家閨秀,私底下誰知道他們養了多少男人供他們玩耍?
徐紹寒如此話,無疑是在明晃晃的當著老爺子的麵維護安隅,隻是這維護看起來客客氣氣的。
尊老的很。
男人俯身將手中茶杯擱在桌麵上,示意一旁傭人填茶。
且還看了眼安隅擱在一旁的杯子,伸手推過去,意思明顯。
傭人會意,將二人茶杯都填滿,微微彎身退出去。
徐紹寒推出去的不是杯子,是安隅在徐家的地位。
是他這個丈夫在徐家給她的依靠。
半晌、老爺子伸手撥弄手中茶蓋,瓷蓋落在杯緣處有些輕微聲響,上了如此年歲,若非刻意,周身氣質應當是和善慈愛的。
而老爺子今日,顯然是看徐紹寒不爽,喝了口清茶欲要言語,卻被徐紹寒沒禮貌的搶了先;“娶妻當娶賢,白骨精生的美,可她嫁給唐僧是要吃肉的,安隅雖出生貧寒,但貴在懂事體貼,爺爺莫要為難她。”
懂事體貼?
他這話一出來,旁人不知曉,葉知秋與徐洛微可知曉。
到底是該有多懂事體貼才能開了你的腦袋?
後麵那句莫要為難,帶著晚輩的婉求,可這委婉的要求,也是赤裸裸的告知。
徐紹寒許久之前說,將安隅從趙家那個龍潭虎穴裡拉出來,便是要護她。
此話,不假。
在徐家,他有足夠的能力護著她。
即便是年歲漸長的老爺子也不能說他半句不好,否則,這位徐四爺是要生氣的。
眼前茶杯冒著熱騰騰的熱氣,一客廳的人目光在徐紹寒與老爺子身上來回流轉。
“我若偏要為難呢?”老爺子沉重的話語落在徐紹寒身上,上了年歲的人身上那股子戾氣依舊還在。
徐紹寒聞言,薄唇緊抿一線,端著杯子的手徒然間握緊,銳利的目光鋒利如刀;話語沉沉冷冷,帶著晚輩不該有的戾氣;“那便是為難我。”
一屋子人,倒抽一口涼氣,望著徐紹寒,帶著些許詫異。
為了一個新入門的新婦,與自家長輩如此劍拔弩張,莫說是天家,就是平常人家也是不該有的存在。
而今日,徐紹寒卻做了。
“安隅性子淡,爺爺為難她,她自是不會同我告狀,但若是讓我知曉,莫要怪我從中插手,您對她有意見,無非是她出生卑微,但人的出生,豈是自己能定的?比起趙家那個時時刻刻病懨懨的林黛玉,我更傾向於一個健健康康的人做我妻子。”
這話,是真的。
趙家嫡女趙書顏,出了名的藥罐子。
這世間,除非愛到骨子裡,無人想娶個藥罐子回家供著。
“說來說去,無非是想讓我不要為難她。”
“是如此,”男人大方承認。
徐家人,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秤,倘若你以為他們的秤砣是平的,那你便錯了,你的出生,是他們眼中的重量,倘若你出生高貴,學識又高,加一分,若在來是容貌出眾識大體,便在加一分,以此類推。
出生是底牌,而安隅,在徐家長輩眼底,是一個連秤杆都上不了的人。
首都豪門,分三六九等,安隅卻連豪門都算不上。
衛生間內,她上完廁所站在裡麵許久未有動靜,不大願意出去。
那和和睦睦一家人喜笑顏開的氛圍著實是不適合她這個素來獨來獨往之人。
伸手挑開水龍頭,看著清水嘩啦啦的流進麵盆而後消失不見,整個人心裡有一股子輕鬆感。
好似這也是一種有效的減壓方式。
衛生間內,她百無聊賴的盯著水龍頭。
客廳內,祖孫二人頗為劍拔弩張。
總統閣下歸來,見氣氛如此微妙,不由多打量了兩眼,葉知秋見人,邁步迎上去,話語淡淡柔柔;“回了?”
徐啟政目光落在自家妻子身上,似是在詢問,葉知秋挽著人的臂彎往樓上臥室而去,進臥室,一邊伸手退下徐啟政身上西裝外套一邊道;“父親說了安隅兩句不好,紹寒紅了臉,爺孫二人這會兒正在樓下較勁呢!”
徐啟政配合著葉知秋伸手將手從袖子裡退下來,擰眉問道;“好端端的,父親說人家不好做何?”
葉知秋聞言,望了眼自家丈夫,歎息了聲“到底還是沒如他的意娶、、、、、、、。”
“好了、既已成舟,此事萬不可在孩子麵前提起,父親那邊我去說,”葉知秋話語未出,徐啟政打斷了她的言語,字裡行間不願提起的事情終究還是止住了。
有些東西,要讓它隨著黑夜掩埋在塵埃裡。
葉知秋望著這個位高權重的男人,麵色有些不大好,隻是淡淡道;“紹寒很護著安隅。”
徐啟政邁步進浴室,伸手按出洗手液在掌心來回搓著,話語冷漠;“自己費儘心思謀回來的老婆,能不護著?”
他猶記得那個夜晚,徐紹寒滿身酒氣回家,站在他跟前一臉認真且嚴肅的告知他,他要結婚,娶趙家姑娘。
彼時,徐啟政還以為他要娶的是趙書顏,不屑道了句;“一個藥罐子,娶回來供高堂?”
“另一個,“他道。
徐啟政睨了人一眼,妄以為是這沒臉沒皮的喝多了說混話兒,便沒放在心上,那知曉,頭日天沒亮,這家夥帶著人登門了。
在此之前,徐啟政知曉趙家有一繼女,但他如所有人一眼,對這個上不了台麵的繼女未曾個過多留意,卻不想轉瞬間,他兒子偷摸摸框了胡穗與趙波,將人給拐到手了。
知曉時,是又好氣又好笑。
“不是你同意的?”葉知秋聽聞他這話,稍有疑惑,望著洗手的男人。
後者伸手關了水龍頭,拿過一毛擦手毛巾緩緩擦拭著。
未回應葉知秋的話語。
有些事情,唯有當權者才知曉該如何算計。
天家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更甚是也不會成全任何一個人。
徐啟政心中的謀算,多年之後爆出時,安隅與徐紹寒大乾了一架,將他那富麗堂皇的書房砸的稀巴爛,且還險些小產。
安隅從洗手間出來,手中水漬半乾未乾,徐紹寒起身,示意傭人遞毛巾過來,而後起身,潔白的毛巾包裹著她纖瘦的掌心,來回揉搓著。
安隅低頭瞧著,也不言語。
男人手中動作結束,伸手將毛巾遞給傭人。
拉著安隅坐下。
寬厚的大掌依舊落在她腰腹間。
經此前一事,,老太太對安隅顯然是熱絡了些,拉著這個不善與人交際的孫媳婦兒閒聊著,聊得,也大多都是些許見聞與工作上的事情。
偶爾安隅搭不上話,徐紹寒在中間緩和下場子。
十足十的將媳婦兒捧在掌心。
直叫老爺子心裡慪氣的很。
這頓晚餐,吃的較為和睦,隻是,缺了徐家長子。
聽徐啟政道,老大正在出訪,不常見,亦是正常。
一頓晚餐,其樂融融,隻是這和睦中多了些許怪異與沉默。
夜間,葉知秋建議二人留宿總統府,徐紹寒應允。
徐紹寒總統府的臥室,安隅是二次來。
第一次,乃婚禮當日,彼時,大紅綢緞布滿房屋,尚且看不清屋子原本麵貌。
此時,站在臥室中間,她細細打量這間屋子。
孔雀藍色調的裝修,顯得整間臥室華貴而又簡單。
大氣而又不失內斂。
與磨山不同的是,這間屋子更多了些許男性氣息。
正打量著,身後房門被叩響,微轉身,徐洛微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套大紅色真絲睡袍,笑容豔豔;“紹寒說你總統府沒預留衣物。”
她伸手接過,溫溫道謝,並未注重稱呼。
徐洛微此時,小跨一步進房間,反手輕輕帶上門,邁步至安隅跟前,溫軟道;“安隅、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羨慕她嫁給了徐紹寒,嫁給了這麼個處處維護她,有擔當的男兒。
羨慕她年紀輕輕便能的一人所愛。
羨慕她,雖曆經苦難,但最終有人維護。
徐洛微望著她,目光沉沉,星河般的眉眼間,帶著些許氤氳,而後微側眸,掩去眸底那呼之欲出的清水,哂笑道;“瞧我,同你說這些做何。”
這夜,徐洛微欲言又止,轉身離開臥室。
自古王侯將相子女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而徐紹寒是豪門中最為硬骨的存在。
他的婚姻,容不得任何人插手。
徐洛微羨慕安隅,得如此一個處處維護她的丈夫,卻不知,這場婚姻,讓她放棄了多少。
那些在她們這些人看起來眼裡不值一提的東西,或許是她的全部。
世人隻道是王子看上灰姑娘便是你的福分,卻從未問過,更甚是從未想過灰姑娘想不想嫁,愛不愛他。
她的人生中,不該有婚姻這一選項存在。
若非徐紹寒使勁手段巧取豪奪,她如今,依舊是孤身一人一身輕。
徐洛微羨慕她,羨慕她什麼?
羨慕她毫不知情被親生母親出賣?還是羨慕她困於這囚籠之中?
羨慕她年少無家?還是多年寄人籬下?
有些傷痛,不能想。
想多了便會啃食脆弱的內心,讓你崩潰。
思及此,安隅低眉,眉眼間有一絲緋紅一閃而過,萬般無奈中帶著些許苦澀。
這種苦澀,是這個擁有一身傲骨的女子,對婚姻現狀的妥協。
她從不羨慕自己,一個出生貧寒受儘世人唾棄無人愛的繼女有何好羨慕的?
她自幼羨慕趙書顏,那個女子,擁有了這個世間最為美好的父愛母愛,而自己?不過是個苟延殘喘、苟且偷生寄人籬下的繼女而已。
她是安隅,在這座四方城裡,就是個另類的存在。
夜間,她洗漱好,穿著徐洛微的大紅睡袍從浴室出來,手中拿著乾毛巾擦拭著因洗澡而打濕的發尾。
許是覺得屋裡沉悶。
邁步至落地窗前,伸手拉開玻璃,而後緩步至陽台,吹著初夏徐徐晚風。
低眸間,院內樹影婆娑處,有一紅點忽明忽暗,細看之下,才發現是徐紹寒站在樹蔭下抽煙,手中拿著電話貼在耳邊,在同那側言語何。
男人步伐未動,身上襯衫袖子高推,挺拔中帶著些許隨和。
若非那忽明忽暗的煙火,怕是無人知曉樹下站了那麼個人。
夜風戚戚,總統府院落,本就有些像原始園林,徐紹寒立於樹蔭之下,說非細看,當真是有些恐怖片的味道。
安隅初見徐紹寒,是一群職場精英男男女女著正裝跟在其身後,乍一看,恍惚以為是哪個劇組在拍商業大片,走近,才驚覺,這人是徐氏集團掌舵人。
這個年近三十的男人,帶著徐氏集團跨向國際,若說沒手段,怕是無人相信。
身處首都,她聽過太多關於徐氏集團徐董的傳聞。
似好,似壞,似風花雪月,都不少。
她緩步至一旁,坐在陽台藤椅上。
低眸擰著發尾時,餘光瞥見屋內有一清麗身影出來,綢緞包裙包裹著身材,在夜燈下顯得整個人凹凸有致,頗為性感。
一頭中長發披散與腰間,隨著夜風飛舞。
女子步伐往前,半個身子在樹蔭下,半個身子在月光下。
半明半暗之間,安隅看不大真切,但卻也知曉,這二人在眼神交流。
數秒之後,徐紹寒收了電話,低眸望向眼前人,二人在聊著什麼。
夜光下,俊男美女顯得靜默而又美好。
如此想著。
徐太太內心有些隱隱的情緒在跳動。
許是不想放縱自己。
她靜靜看了數分鐘,伸手拉開椅子起身,樓上動作有些聲響,讓徐紹寒視線望上移了移,恰好撞見安隅著一身大紅睡袍起身進臥室的場景。
他抬步欲走,身後聲響傳來;“紹寒。”
男人步伐微停,但身姿未轉,背對著徐子矜,隻聽她在問道;“你今日維護安隅,是出於做丈夫的責任還是出於她是你妻子。”
有些東西,若刻意隱藏,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可若是有些許流露,便如那崩堤的江水般,滾滾而來。
比如,徐紹寒與徐子矜之間這忽明忽暗的關係,若安隅在,必然會多想。
徐子矜的顫微與隱忍在此時顯得如此清明。
有些東西,隻能在黑夜中散發出來,白日裡,不敢。
徐家家規深嚴,深嚴到讓你寸步難行。
徐紹寒挺拔的背脊泛著些許寒涼,指尖香煙還剩些許,在夜風下忽明忽暗,涼薄的聲響平鋪直述而來;“是因為愛。”
“我娶她,也是因為愛,”他似是怕她不懂,在重述了遍。
言罷,跨大步上樓。
樓下,夜風席席,吹亂的,何止是她的發絲?
二樓臥室內,安隅隨手拿起一本放在床頭櫃上的書籍隨意翻閱著。
擦頭發的毛巾被她隨意扔在床尾,顯得那般不愛乾淨。
徐紹寒進來,滿身煙味。
她抬了半分眸。
卻見這人並非光手進來,且手中端了杯水,依著這些時日的習慣,她想,定然是杯加了糖的水。
而事實,也是如此。
徐紹寒邁步過來伸手將水杯擱在其床頭櫃上,話語溫溫;“喝了再睡。”
安隅嗯了聲。
徐先生伸手將她手中書籍關了一秒,望了眼書皮。
看到封麵時,眉目彎了半分,笑問道;“看得懂嗎?”
安隅手中拿的,是一本關於控股方麵的書籍,因著是國外出版,且翻譯版本稍有些問題,顯得深奧難懂,這本書,在他床頭櫃擱了數月。
安隅倒也不裝不做作,直言道;“不懂。”
她一個專業學法律的人、若是懂這些深奧的控股知識,可以轉行了。
聞言,徐先生笑了,似是笑她直白坦蕩,伸手摸了摸她柔發,寵溺笑道;“不懂就不看了,喝完水早點睡。”
男人起身,路過床尾時順手將安隅丟在上麵的濕毛巾給拾了起來。
這一舉動,自是沒有逃過徐太太的眼眸。
“徐紹寒,”靜謐的臥室裡有一清麗聲響起。
“恩?”男人微轉身,一個字,話尾微揚了半分,竟有種娓娓之感。
此時的徐紹寒,與剛剛樓下的徐紹寒,可謂是兩種人。
前一種清冷無情,後一種溫聲細語。
堂堂一個商場大亨,若身上沒有那股子清冷尊貴世故圓滑,似也說不過去。
而徐紹寒,無非是在麵對自家愛人時,將這些都給掩了起來。
“徐家百年世家,底蘊深厚,家族氛圍融洽,按理說,你的妻子即便不是將門世家,應當也是大家閨秀。”
她話語清冷,無波無瀾,似是在平靜訴說一件及其簡單之事。
徐先生拿著毛巾站在臥室中間,麵上表情有一秒的森寒。
隻道是安隅對此事有著非比尋常的熱衷,時不時給他敲一棍子。
思及此,徐先生整個人都不好了,腦子嗡嗡唱著山歌。
邁步向前一步,心裡的那股子怒火無形中蔓延開來。
但轉眼又想,罷了罷了,總歸是自己要娶的,年歲小了些,不能同她上綱上線。
得慣著。
誰讓他娶了個有本事嘴皮子利索能跟你鬥智鬥勇的姑奶奶?
起初,徐啟政擔心徐紹寒娶趙書顏回來供高堂。
若是讓他看見自家無法無天的兒子在安隅麵前慫的一逼,還不如娶趙書顏回來供著。
“睡覺,”男人嗓音帶著些許咬牙切齒,伸手啪嗒一聲按了燈,不給安隅說話的機會。
“我在同你說話,”安隅伸手啪嗒一聲按開了燈。
“不想說。”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麵苦難,徐紹寒,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徐紹寒想,得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這姑奶奶好不容易對自己和氣了幾天,若是一時衝動毀於一旦,劃不來。
索性,眼不見為淨。
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內,流水聲響起,安隅默了半晌,稍有怒火伸手、將手中書籍啪嗒一聲丟在床頭櫃上,
而後,推開被子起身,往陽台方向而去。
正月十四的月亮,不夠圓,但盛在夠大。
這幾日天氣晴朗,此時夜空,也是漂亮的很。
首都市區,道出高樓林立,若想看夜間美景,總統府絕對是絕佳之地。
安隅靜站了會兒。
視線落在院子裡徐紹寒剛剛站的那個位置上,有一人影,還停留此處。
微風過,顯得身影飄搖不定。
一上一下,二人案子打量對方。
徐子矜多年來身為徐氏集團公關部經理,練就了一身與人周旋的好本事。
而安隅,身為全國頂尖律師,嘴皮子功夫也好,周身氣質也好,不熟安隅。
片刻,安隅轉身,端起床頭櫃那杯糖水,邁步至陽台,似是沒看見樓下人似的,杯子貼著牆壁,一杯清水,順延而下。
如同爬山虎似的,爬滿了正麵牆。
樓下那人,將她此舉,儘收眼底。
而安隅,拿著空蕩的杯子,微微轉身,轉身之際,眼底一抹精光一閃而過。
人心,很複雜,也很簡單。
但若想試探,有千萬種法子,能讓你得出結果。
她並非生來心狠手辣之人,隻是,被這無情世間所逼迫罷了。
夜間臨睡前,安隅側躺在床上醞釀睡意,身側,是男人翻動書籍的聲響。
分鐘後,聲響停歇。
徐先生將手中書本擱在床頭櫃上,側眸望了眼向外側躺的安隅,伸手將她露在外麵的手臂放進被窩裡,將在腰腹間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係列動作,萬分輕巧。
霎時,臥室內一片黑暗。
徐紹寒才一躺下,臥室響起手機震動聲。
才一躺下的人猛然一個驚顫,
第一反應,便是一手捂著安隅耳朵,一手掐斷電話。
見人沒醒,暗暗鬆了口氣,這才拿著手機去了陽台。
夜風微涼,總統府院落裡蟲鳴鳥叫聲不絕於耳。
陽台上,男人拿著手機,欲要回撥電話,那側卻先行過來,接起,語氣不大好;“何事?”
“碼頭那邊出事了,華總那邊怕是有大問題,”那側話語急切,聽聞聲響,還有陣陣狂風吹來。
華慕岩手中控著首都碼頭,進出口貨物長期遊走與碼頭之間,相當於無形中空著海上航線,這若是出事,不傷筋動骨也能讓你躺個百來天。
那方急切話語出來,徐紹寒便知曉了事態嚴重性。
片刻,拿著手機反身進了衣帽間,摸黑往身上套著衣物,且話語低低;“不管何事,不能走漏風聲,切莫急躁,必要時刻,不惜一切代價封口。”
言語之際,他身上衣物以換完,正欲趁著月色出門之際。
拉開衣帽間門,卻赫然見漆黑臥室裡,安隅坐在床上直愣愣盯著他。
那目光,在黑夜中清明的有些滲人。
無疑、徐紹寒又一次準備將她拋棄。
新婚次日,她麵對憑空消失的丈夫心頭有著難隱之痛。
他的消失,帶給她的傷痛至今未曾消散。
而今日,二人初留宿總統府,這個男人,卻又準備連夜消失,將她一人扔在這個沉厚的大宅子裡。
他從未想過,她到底是否願意孤身留在徐家。
更從未想過,他若是急急忙忙出去,她在這個不熟悉的宅子裡有多無依無助。
或許到了明日清晨,她這個不善與人交流的妻麵對全家人的質問,她該如何自處?
徐紹寒又一次準備將她拋棄在陰暗的陽光下。
又一次準備讓她一個人麵對兵荒馬亂千軍萬馬,麵對那些利劍似的流言蜚語。
漆黑臥室裡,夫妻二人四目相對,徐紹寒心底的焦急在撞見自家妻子清明而又怨恨的目光時,瞬間冷靜了下來。
急切的步伐生生頓在原地,雙腿跟灌了鉛似的。
男人拿著手機站在衣帽間門口,與安隅遙遙相望。
他必須承認,在麵對自家妻子清明的目光時,他心底狠狠抽了抽。
她望著他,不言不語,可心底卻情緒卻如同翻江倒海般滾滾而來。
落在被麵上的手狠狠擰著被單,修剪整齊的指甲微微泛白。
逼仄的氣息從臥室碾壓而過。
她不言語,誰也不知曉她此時心裡是何想法。
半晌,安隅滿身怒火猛然掀開被子赤腳下床,怒氣衝衝往房門方向而去,欲要離開。
卻被徐先生一把拉住,狠狠帶進懷裡。
她想,寧可她負天下人,也不叫天下人負她。
與其讓徐紹寒將她至於流言蜚語之下,不如她先發製人,離了這傷心之地。
一個曆經苦難鬱鬱獨行的成年人,怎會心甘情願讓自己處在下方?
安隅是個及其現實的人,她看過這人間百態,知曉冷暖之情也不過轉瞬即逝的光景,所以,對於這場婚姻,她絕不會讓自己處於下放。
無論如何也不行。
徐紹寒至死也不會懂,不懂安隅為何會如此痛恨他新婚次日的不辭而彆。
她是個被拋棄的人,被父母拋棄,而後演變成被丈夫拋棄。
自她記事起,她便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這種命運,好似早已定型,無論她這些年如何苦苦掙紮想要從地獄裡脫身出來,都改變不了她沒人要的事實。
而今日、當徐紹寒深夜穿戴整齊站在跟前時,安隅腦中那根長期緊繃的弦嘎嘣而斷。
自幼不被疼愛的孩子,總是格外敏感。
這個深夜準備悄摸摸離家的男人,徹底將她心底掩埋許久的情緒激發出來。
滿腔怒火蓄勢待發,眼底的憤怒與憎恨在這一瞬間儘顯無疑,她努力用這些情緒掩藏自己內心的破敗與不堪,努力控住那欲要奪眶而出悲痛的淚水。
可有些東西,越是掩飾,便越濃烈。
越是掩蓋,便越能彰顯她內心此時的恐懼與孤寂。
二人無聲掙紮著,一方想走,一方極力挽留。
電話那側,不時還傳出聲響,夫妻二人暗自較勁,,誰也未曾言語。
直至徐紹寒騰出手掛了電話,伸手將手機大力扔到床上,雙手狠狠捧著安隅麵龐,將人抵至牆角,話語嚴肅,抵著發怒野貓的額頭柔聲寬慰道;“乖,我錯了,我道歉。”
她伸手,狠狠扯住男人衣領,痛心疾首咬牙切齒猩紅著眼開口道;“徐紹寒,你一次次的用你的舉動告知我,向我證實,我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她沒人要,父母不要,丈夫不要,這個世間,無她的容身之所。
她容忍胡穗,是因為多年來,早已習慣。
而此時,她的丈夫啊!
真真是落井下石的好手。
“我要,我要,我要,”一連三個我要,說的那般急切,徐紹寒捧著她的麵頰,寬厚的大指在潔白的麵龐上緩緩蹭著,試圖穩住她激烈的情緒。
安隅推搡著,而男人卻紋絲不動。
“你裝出一副絕世好男人的模樣在外蠱惑眾人心靈,但你從未想過,如若你今日離開,我明日該如何麵對你家裡長輩的詢問,你說走就走,不留半分情麵,可曾想過那些狂風暴雨會將我掩埋?倘若我有足夠的底氣便罷,可我偏生是個繼女,徐紹寒,你將我關進籠子裡且還在籠子裡放了洪水猛獸來撕咬我,你何等喪心病狂啊!”
撕心裂肺的聲響在沉悶的臥室裡響起,更衣室一盞昏暗的壁燈照過來,讓徐紹寒在夜間清清楚楚看清自家妻子臉上那憎恨咬牙切齒的神情。
男人挺拔的背脊,顫了顫。
今日之事,是他考慮不周。
他妄以為將她留在家裡不會有何,可偏偏忘了,這裡是“他家。”
並非她家。
在徐家,安隅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她始終在忍,忍著讓自己不掉眼淚。
可那佯裝堅強的模樣讓徐紹寒心頭更痛了半分。
她腥紅著眼,像是一隻被拋棄了的兔子。
“華慕岩那邊出了事情,碼頭的事情,不傷筋動骨也得去層皮,我原想著,你睡著了,我出去會兒,天亮之前便回來,萬沒有想將你一個人放在家裡的心思,你要信我,真真切切。”
“你的萬千借口隻適合去哄騙外麵那些繡花枕頭,在我這裡,無用,”她激昂張牙舞爪想去撕了眼前人,可最終、、、、、、、、。
“實話、字字句句都是實話,我騙誰也不敢騙你,我想與你好好過,安安、從一開始決定娶你為妻時,我便想與你好好過,今夜之事是我欠缺考慮,我道歉,恩?乖、不生氣了。”
他低哄著,說儘我儂軟語。
安隅依舊掙紮,徐紹寒伸手將人狠狠擁在懷裡。
寬厚的掌心按著她消瘦的背脊不讓她動彈。
一個未曾經曆過被拋棄的人,大抵不會懂那種深入心隋的苦痛。
那些過往啊!像是一隻利爪,你妄以為這些年苦苦奮鬥努力爬出了深淵,卻不想,有些東西,深入骨髓,並非歲月可消逝。
她看似光鮮亮麗,看似是行業佼佼者,看似心狠手辣。
可也掩蓋不了她骨子裡的殘破不堪。
她無言,推搡徐紹寒的臂彎微微垂在身側,原本劍拔弩張的人兒此時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低垂首,除了那滿身孤寂之外,讓人看不清神色,涼涼話語響起;“你走吧!”
猛然,徐紹寒心頭像是被針紮似的。
伸手將人麵頰捧起,話語溫軟;“不走,我陪著你。”
“安安,往後隻有你心狠拋棄我的份,我段是不會不要你的。”
他蹭著人麵龐,話語溫溫軟軟,似娓娓道來,卻不想多年後,一語成箴。
見她未言,男人話語急切,帶著微顫;“安安、我是你的夫,海水乾枯歲月倒流我也不會不要你。”
這是責任,也是因為隱在心底的愛意與歡喜。
低頭,萬千言語止在喉間。
床上手機依舊震動著,而倚在牆邊的二人沒了聲響。
徐紹寒深知自己今夜太過唯我主意,險些傷了安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