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恨不得能將她揉進懷裡,一遍一遍說著寬慰話。
這夜、徐先生婚後月餘之後,二次開葷。
可喜?還是可悲?
感情這個東西,誰先認真誰就輸了。
徐紹寒雖身為一方霸主,但終究,太過天真。
他跟一個從未被愛過的女孩子談愛?
莫過於,自討苦吃。
跟一個見慣了旁人悲慘婚姻的人談婚姻。
莫過於,自尋死路。
有些人,天生不會愛人。
即便是你費儘心思使勁手段想給她所有溫暖。
她不需要,便是不需要,沒有任何理由。
若一定要有,那便是她此生從未被愛過,也給不了旁人情情愛愛。
屋外,暖黃的院燈透過窗簾跳進來,忽明忽暗,讓屋子裡多了些許曖昧不清。
中央空調正在工作,響起輕微嗡嗡聲與床上的手機震動聲掩去二人氣息。
隱在黑暗處二人的身影交織在一起。
他的吳儂軟語此起彼伏,她的呼吸聲微微急促。
男人依舊捧著她的麵頰,話語心疼;“初為人夫,若有不妥之處,不求你寬宏大量,但求你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話語沙啞,帶著低沉,在這漆黑的夜裡尤為蠱惑人心。
這夜間,徐先生醉身於溫柔鄉。
徐太太緘默不言隱了滿身傷口。
事後,他摟著她。
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瘦弱的後背。
她滿身尖刺張牙舞爪恨不得能將身後人撕成碎片,可最終,百煉鋼被成了他的繞指柔。
二人在一番激烈爭吵過後最終相擁在一起。
確切的說,是安隅吵,徐紹寒始終扮演三好丈夫的角色。
將即將崩潰的人從懸崖邊一點點拉了回來。
即便最後,拉到了床上。
微風過,未曾關緊的窗子裡有些許微風偷跑進臥室,告知安隅,她與徐紹寒在數分鐘前,做了夫妻之間該做之事。
半晌,身上汗水乾透,她半撐著身子去拾散亂的衣物,卻被人手臂一伸帶進了被窩裡。
“我來,”言罷,男人撐著身子將睡衣拾起來,交給安隅,且還柔心問道;“要不要幫忙?”
話語輕柔的近乎醉了人。
她未曾應允,低頭將睡袍套在身上,在欲要下床之前,徐紹寒伸手握住她掌心,柔柔道;“安安、或許我不夠好,但我可以學習怎樣成為一名合格的丈夫,給我機會。”
最後四字,帶著些許懇求。
安隅回眸望他,男人深沉視線一瞬不瞬盯著她,眼底神情,萬般認真。
更是炙熱的險些將她灼傷。
2007年6月某夜,徐紹寒將華慕岩一乾人等拋在身後,任由碼頭上的狂風暴雨席卷而來。
將他們打的措手不及。
總統府新房內,安隅著一身大紅色睡袍披頭散發坐在浴缸旁輕點煙灰,滿身蒼涼在昏暗的環境下儘顯無疑。
此時,她像海上浮萍,飄搖不定,無依無靠。
自一開始,她本就不看好這場婚姻,可為何,徐紹寒今夜離去時,她會恨不得撕了他?
十五年寄人籬下的生活,將她活潑的性子打磨的所剩無己,她沉默寡言,除去工作,不喜與旁人過多交流,這些年,從未有今夜這般撕心裂肺過。
即便是知曉胡穗將她賣了那夜,她也未曾像今夜這樣痛心疾首恨不得她去死。
、安隅想,她大抵是瘋魔了,不若怎會對徐紹寒這個本就不該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怒吼咆哮,且還在有意識之下與其發生那般曖昧關係?
她抬手,狠狠吸了口煙,似是想穩住那浮躁的情緒。
可最終,徒勞。
直麵內心是件很殘酷的事情,而安隅,不願。
她將那股子即將要冒出來的躁動狠狠的扼殺在了搖籃裡。
前車之鑒何其慘痛?
她怎還會願意將自己塞到那滾滾車輪下讓自己粉身碎骨?
不會、永遠不會。
帝王將相最是無情,天家的男人最是是道貌岸然,人麵獸心。
她見過太多不好的婚姻,所以,從不對自己婚姻抱有任何期望。
許是她進來太久未有聲響,門外響起了男人輕微敲門聲;“安安。”
女人孤寂的視線從地板上抬起,而後伸手,將手中半截香煙按在了麵盆上,抬手打開水龍頭,衝走煙灰與煙頭。
潺潺流水聲,成了這間浴室唯一的聲響。
浴室門將將打開,徐紹寒便聞見了那濃厚的煙草味。
低眸忘了安隅一眼,未言語。
也不多言,伸手摟著人往床沿帶。
“睡吧!天快亮了。”
大床上,安隅伸手拉上被子將自己裹住,整夜,除去那激烈的一番爭吵外,不再有任何言語。
徐紹寒側躺在其身後,望著她消瘦的背脊發呆,而安隅,睜著眼眸望著輕揚的窗簾,二人均未曾言語。
倘若安隅是個烏龜,那麼這床被子便是她的殼。
他是何時對安隅上心的?
大抵是2007年三月,乍暖還寒之際,最難將息,忽冷忽熱的天,讓人們心情異常煩躁。
那日下午,他在法院見過這女子雷厲風行咄咄逼人的姿態,隻覺這人,年紀輕輕是個狠角色。
遊走商場數載,見過不少雷霆手段的商場女強人,而徐紹寒也深知,往後自己妻子,斷不能是個手段狠厲的女強人。
他欣賞在事業上有所成就的女人,但男人,大多喜歡溫軟的女子,他也不例外。
那日晚間,徐氏集團應酬,他與一眾高管在一家蘇州園林建築式的館子裡用餐,二層小樓建築,後院是半邊魚塘半邊草坪。
席間,酒過三巡,他出來抽煙透氣。
低眸間,後院石桌旁坐著位女子,身上黑色西裝外套褪去,隻留一身酒紅色雪紡襯衫,領口是大蝴蝶結,一頭波浪長發在夜風下輕舞飛揚,顯得整個人沒了那股子剛強之氣更多的是一份柔和。
靜看數秒,徐紹寒才知曉,這人,他下午時分才見過。
片刻,有一孩童蹦蹦躂躂過來,拿著一張白紙,站在她身旁同她說著什麼。
隻見女人伸手接過他手中紙張,開始在石桌上、、、、、、疊起了飛機。
事後,女子伸手,一架潔白的飛機沿著她纖柔的皓腕從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彎線。
孩童追著飛機跑過去,歡聲笑語在後院草坪上尤為悅耳。
那日,那架飛機飛進了徐紹寒心裡。
此後,在長達數月的時間內,他都在“了解”這個叫安隅的繼女。
使勁手段,將這場婚姻謀到手。
一念之間,緣起。
他愛上了這個可柔克剛且滿身傷痕的女子。
當知曉她是趙家繼女時,那夜,徐紹寒坐在公寓陽台抽了整包煙。
秘書周讓候在一旁,見其如此,隻覺心驚膽顫。
良久,男人在伸手抽出煙盒最後一根煙時,話語淡淡,問周讓;“如何殘忍的環境才能將一個二十出頭本該享受人生大好年華的女子變的沉默寡言?”
周讓對著莫名其妙的話語有些摸不透,但不敢隨便開口言語,想了想,才道;“大抵是身旁洪水猛獸太多。”
那夜、徐先生側夜未眠。
獨飲酒至暮色將曉之時。
床上,許是徐紹寒視線太過滾燙,她伸手拉了拉被子,將自己捂在裡麵。
而徐先生,見她如此動作,怕給人悶壞了,伸手將她捂在頭頂上的被子往下撥了撥。
2007年6月下旬,徐氏集團徐紹寒損失不計其數,首都碼頭一夜間一場大火,將他從財富榜首位拉倒了第二。
損兵折將之餘還得麵臨高額賠償金,可這些,男人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行至徐紹寒如此段位,金錢與他而言或許隻是一個數字,又或許隻是穩固權利的一個武器。
身外之物,終究還是比不過自己心上之人。
安隅是個很特彆的女子。
特彆到她可以狠下心去做自己認定了的事情。
翌日清晨,安隅悠悠轉醒,睜眼,看見的是自家先生躺在身側靜看自己,此時,天色大亮,這個有著良好健身習慣的人,今日犯了回懶。
實則是範懶嗎?
不是。
昨夜之事發生後,徐紹寒擔憂安隅晨間轉醒見不到人會失望,以至於,他清晨醒來,愣生生躺在床上等著自家愛人睡飽。
見人睜眼,伸手將人淩亂的發絲往後撥了撥,話語低沉,異常性感;“醒了?”
她睜著眼眸望著他,有些呆愣。
徐先生在笑道;“睡飽了沒有?”
徐紹寒並非是個細心之人,但如他所言,他在努力學習做好丈夫這個角色。
即便他的妻子並不配合。
這日晨間,男人喚來傭人端水上來,臥室內,傭人拿著托盤站在一側,看著自家四少將妻子扶起來,端著杯子,如同對待幼兒似的,親自喂她喝水。
且還一手拿著毛巾,似是怕她漏了。
眾人不免感歎,四少夫人到底是有何等本事,能將這個百煉鋼化成繞指柔。
這一舉動,多年之後,依舊在總統府廣為流傳。
清晨的餐桌上,徐紹寒伸手將牛奶遞至安隅跟前,動作溫軟,且還叮囑了兩聲,管家站在一側看著眼前一幕,隻覺自家少爺似是恨不得能端著碗喂她了。
老爺子素來是大男子主義,見不得徐紹寒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樣。
心中難免壓著意見,但清晨就起爭執,著實不是個聰明人該乾的事兒。
老人常言,清晨代表一日,若一日開頭不好,難免晦氣。
葉知秋總歸還是向著自家孩子,在加上上次徐紹寒乾的那檔子事兒,讓她覺得安隅在這徐家確實無甚地位,便開口緩和了句;“安安麵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
徐紹寒伸手往她碗裡夾了些青菜,不待安隅回應,開口道;“這幾日一直不大舒服,昨夜更甚了些。”
晨間,安隅一直低頭用餐,不言不語,沒了昨夜端住的那份客氣,輕慢的動作讓人覺得她確實是病了,不過是在堅持罷了。
隻聽葉知秋在道;“不若還是搬回來住,總統府人多,也好照應,平日你忙於工作,我跟奶奶也能顧著些。”
霎時,安隅握著湯勺的手一抖,險些掉落。
二十幾年來,她初次體會到了家的溫暖。
且還是在她認為的狼窩裡。
人生何其可悲?
隻言片語間,勾起了她的傷心事。
這日清晨離去,徐紹寒將人送去事務所,臨去前,拉著她的手一番叮囑,大意是要按時吃飯之類的話語。
此後,安隅數周未曾見到徐紹寒。
她糾結著如何同這個男人相處,卻發現,此事,實乃多餘。
次日、首都北碼頭被爆出發生嚴重爆炸,夜間火光衝天連綿數公裡,損失貨物金額高達數億,且伴有人員傷亡。
此事,涉及太廣,掩蓋不住,上了各大報紙頭條。
全國新聞滿天飛。
清晨,宋棠將報紙送到跟前,且感歎了番生命薄弱,一夜之間,又是多少個家庭家破人亡。
安隅拿起報紙隨意翻看著,恍然想起昨夜徐紹寒抱著她同她解釋的那番話。
華慕岩那邊出了事情,碼頭的事情,不傷筋動骨也得去層皮
六月底的天,在室內,即便是開著空調,也不會冷。
可此時,她隻覺周身寒涼,那股子涼意如同千萬隻螞蟻似的,密密麻麻爬滿全身。
這日下午,首都下起了洋洋灑灑的小雨,似是在悼念那些昨夜離開人世的亡魂。
安隅拿著報紙坐在座椅上,久久不能回神。
心中想的,卻是昨夜之事。
她很自私,自私到將一個背著身家性命的男人綁在總統府。
這夜,安隅歸家,未見徐紹寒,平日裡歸家進書房的人今日坐在客廳許久,似是在等人歸來。
八點,夜幕漆黑,且還伴著陰涼小雨,徐紹寒未歸。
她萬般糾結要不要去通電話新。
放在身旁手機卻響起,一通短信,言簡意賅;今晚不歸家,雨天,睡覺關好門窗,且記添衣減物
這通短信,是徐先生百忙之中抽著上廁所的間隙發的。
即便此時焦頭爛額,他心中依舊記掛自家妻子。
九點,周讓受徐紹寒指示給徐黛去了通電話,大意是氣溫變換無常,太太身體不好,要勤加照顧之類的話語。
第二日,風聲雨聲質問聲,漫天飛舞。
上達集團被推至風口浪尖,雖明麵上與徐紹寒無關,但身旁好友都知曉這其中乾係。
白日裡,徐紹寒因是首都商會會長,帶秘書辦成員連軸開會解決碼頭爆炸事件。
將傷害降到最低。
夜間,他奔赴上達集團處理合作事務。
連續一周,安隅每日收到徐先生短信,大多都言簡意賅,寥寥數語,但字句之間總是直奔主題。
這一周,她見過自家先生數次,且都是從報紙上,網絡上,新聞發布會上見到。
本人?
未曾見過。
事態嚴重到驚動了總統府,且總統府發言人還就此次事件召開了會議。
而徐紹寒,無疑是被勒令參加。
連續一周,安隅未曾給徐紹寒去一通電話,但每日,都在期待那通或早或晚的短信,她隻看,不回複。
這一周,安隅無論行至哪裡,那夜之事總是漂浮與眼前,讓她無處可遁。
她素來公私分明不會因感情用事,自那日知曉徐紹寒那夜確實人命關天時,她內心深處便在備受煎熬。
那種煎熬,關乎人命。
麵對傷他之人,她從不手軟。
可麵對無辜之人,她耐心慈悲的好似救世主。
再見徐紹寒,是在一個黃昏的午後,安隅驅車歸家,將車停在樹蔭上,邁著輕緩的步伐朝院落而去,卻見葉城正開著那輛黑色錚亮的邁巴赫從跟前而來。
3257的牌照從眼前緩緩流淌而過。
葉城將車停在路邊,同她招呼。
多年後,安隅才知曉,這輛車,是婚前徐紹寒刻意買的婚車,而3257的諧音是深愛我妻。
也正是這輛車,在大婚那日,紮著彩,布滿鮮花,將她從趙家那個狼窩裡接了出來。
且婚後,成了徐先生的專用座駕。
客廳內,男人背影稍顯疲倦,站在客廳詢問徐黛近一周自家愛人的事宜。
徐黛事無巨細一一告知,正言語著,卻見女主人在外歸來,隻道是今日歸家時間,比往常早了半刻。
這日下午,安隅站在門口看著男人疲倦的背影,心頭話語哽咽,有些難以言喻。
屋外,是下午正盛的光景,屋內,滿室陰涼。
此時,她處在半道上,一半陽光一半陰涼,何其煎熬。
徐黛說,先生不在家時,太太多半是沉默寡言的,一周來,近乎未曾言語。
即便是她刻意開口同這位寡漠的女主人言語,後者也隻是淡淡的回應她寥寥數語。
淡漠的近乎無情無欲。
用餐不如平日,有時晚間應酬未曾回家,晨間的早餐,也隻沾那麼一碗清粥,未曾有其他。
徐黛言語話語戛然而止,且視線越過他落在門口處。
男人微微轉身,撞見的,是自家愛人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巴掌臉上眉頭緊鎖,擰出了川字線。
安隅想,許是後背陽光太過滾燙,以至於讓他在這男人默默注視下,隻覺有萬千尖刺來襲。
夫妻二人,數周未見。
再見,竟是如此。
片刻,徐紹寒邁步過來伸手接過她手中包包,牽著她的手往屋子裡去;“豔陽高照,不宜久站。”
她回過神,側眸望向身旁人,清明的眸間帶著些許濃烈的愧疚;“那夜之事,我很抱、、、、、、。”
剩下話語,止在了徐先生俯身之際。
清淺一啄,而後離開,如蜻蜓點水,禮貌客氣的就好似打了個法式招呼。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他似是很喜歡這個動作。
“莫要多想,”此事,不關安隅何事。
商場之上,人心險惡,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那群人將旁人的性命如同螻蟻般踐踏。
這些,都與安隅無關。
她有自己的脆弱,而他,願意顧及、給她安全。
所以,與她無關。
這日,徐先生在曆經一周的瘋狂加班之後,初次回到莊園,且歸來滿身疲倦儘顯無疑,吩咐徐黛弄些餐食,進浴室衝了澡,喝了半碗清粥,初次在天還為黑時,躺上了床。
隻是,並未睡太久,八點半,安隅進臥室拿東西,男人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鈴聲大作,將躺在床上的人驚醒。
連日來,好似早已習慣如此場景,男人將搭在眼簾上的手臂放下,伸手拿起手機看了眼。
那側話語急切。
徐紹寒從床上坐起,捏了捏眉眼,抬眸,卻見安隅站在黑夜中望著他。
後者轉身出去,在進來,手中多了杯溫水,默不作聲遞給他。。
此時的徐先生,頗有一種自家閨女長大了會體貼人的自豪感。
端著水杯,明明是杯清水,卻喝出了甜味兒。
“要出去,”她問。
“恩、”徐先生輕答,靠在床上伸手將杯子握在手間,緩緩摩擦著。
“安隅,”男人輕喚了聲,安隅抬眸,二人視線相撞。
前者深意滿滿,後者滿目疑惑。
徐紹寒望著她,滿腔言語在唇間徘徊不定,這幾日看見碼頭那些屍體,看著那些傷者家屬匍匐在已故之人身上嚎啕大哭,且口中還在撕心裂肺喊到自己不該同他爭吵,應當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時光。
可轉眼間,天人永隔。
這些話,再也聽不到了。
婚前,徐紹寒孤身一人,從不會觸景傷情給旁人留半分心。
可婚後,當自己有了家庭婚姻,所愛之人時,這些東西,是那麼刺目。
讓人難以接受。
安隅靜靜望著他,而徐紹寒,千言萬語在唇間轉了個彎,又回到了肚子裡。
婚姻裡,愛得多的那個人,總會想的多些,而徐紹寒,便是如此。
徐紹寒看待人生疾苦,會看出人生感悟。
安隅看待人生疾苦,會看出恐懼。
這二人,終究是年歲相差些許,以至於,有所差距。
“沒什麼,”他說,接著道;“徐黛為人精細,生活經驗較為豐富,顧人顧事皆有一套,有些話,還是可聽。”
徐紹寒這話,要分場合才能說。
若是當著徐黛的麵說,無疑是在給傭人長勢,可今日,他當著安隅的麵說,是在告知。
且臨行前,將徐黛喊至跟前,淡淡話語中帶著些許交代;“太太年歲小,幼年經曆頗多,稍有些沉默寡言,但勝在心腸好,若無事,莫要叨擾她,若有事,可多說兩句,至於何為有事,何為無事,你自己掂量。”
這番話,不輕不重,似平常的交代。
可就是這番淡淡的交代,才讓徐黛焦頭爛額。
何為有事?何為無事?
新婚太太沉默寡言,每日話語頗少,她該如何掂量?
這男人,心細的讓人驚恐,一麵告知安隅,要聽聽徐黛的話語,一麵警醒徐黛何該說何不該說,自己掂量。
他左右敲打,效果自是不同。
這夜、徐紹寒披星戴月迎著夜幕離家。
又是一周,二人未見,
周二,安隅出庭林女士的離婚案,臨上場前,宋棠嘀咕著一會兒要死多少腦細胞,可最終,法庭上,對方律師不作任何辯解,且還相當配合,承認自己惡行。
完全顛覆了她們對這個地痞流氓的認識。
事後,宋棠感歎道;“莫不是祖上開光,良心發現了?”
安隅並不這麼認為,事有蹊蹺,但這蹊蹺,短時間內,她不知如何查起。
臨了,欲要離開前,男人追出來,肥頭大耳的人站在跟前,一口一個徐太太喊的恭恭敬敬。
“徐太太,上次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為了不給您添亂,這離婚剩下事宜,我們自己去就行,還有、、、、、”男人欲言又止,默了半晌提起膽子哐當一聲跪在地上,話語激昂帶著顫栗;“懇請徐先生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這模樣,似是恨不得把安隅當祖宗,給砰砰砰嗑三個響頭了。
法院門口,神聖之地,如此舉動,不免引來了過往之人頻頻側目。
這日,安和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安隅逼的對方當事人法院門口當場下跪的消息不脛而走。
在圈內,廣為流傳。
更甚是,當日下午,報社與同行電話絡繹不絕。
安隅,離神壇又近了一步。
若說男人下跪前,她不清楚這場案子為何會如此順利。
那麼事後,她知曉,定然是徐紹寒的功勞。
這個男人啊!
千言萬語都難以形容。
歸程路上,宋棠視線頻頻落在安隅身上,最終忍不住好奇心開口;“事關徐先生嗎?”
安隅不鹹不淡恩了一聲,對此事提不起多大興趣。
她道聽途說過徐紹寒的手段,但從未現實中撞見過,今日,乍一見這人跪在自己跟前磕頭,難免有些詫異。
宋棠透過後視鏡看了眼人,未在言語。
這日下午,安隅見完當事人出來,外頭陽光正盛,身後咖啡館的冷氣大開,立身於門前,冷熱交加。
街道上,來往行人絡繹不絕,有人急匆匆前往地鐵口,有人撐著遮陽傘閒庭信步於炙熱陽光下。
咖啡館對麵,是一諾大休閒廣場,上方是一方露天大屏幕,屏幕上播放著當日新聞。
安隅伸手,放在眼簾上,欲要擋住眼前陽光離開此處。
卻被大屏幕上的播報的新聞生生阻住了步伐。
屏幕上,徐紹寒一身黑色西裝在身,站在發布會現場,舉手投足間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現場,記者問題尖銳,男人麵含淺笑三兩撥千金將人擋了回去。
如此玉樹臨風溫文爾雅的姿態,以及高超的手段,無一不讓眾女子神魂顛倒。
安隅視線掃了一圈,豔陽高照的烈陽之下,多的是人在盯著大屏幕上那張俊雅的令人發指的臉。
身旁,有人議論道;“世人都說他是鑽石王老五,可若是棄了這身家,就單單是這長相氣質也難免會讓人神魂顛倒。”
安隅聞言,側眸朝人望去,似是對其的言論頗為好奇。
隻聽身旁人在道;“有才華,有氣質,有長相,其次,是有身家,這男人,是那高山雪蓮,隻可遠觀,不可輕易褻瀆。”
“隻道是如此才華驚豔的男人,娶了個名不見經傳的繼女,也著實是人生敗筆。”
屏幕上,發布會還在繼續。
男人在麵對記者的提問時,始終麵含三分薄笑,可就是這三分薄笑才叫人陌生。
徐紹寒有兩麵,一麵是磨山莊園那沒臉沒皮的模樣。
一麵,是現下,有著冷峻容顏雷霆手段強大氣場的模樣。
屏幕裡的徐紹寒,於安隅而言,頗為陌生。
隻因,她從未見過。
這個男人,在她麵前,掩去了商人那一身惡劣的氣息,剩下的,好似一個未曾長大的男孩。
片刻,她擋著太陽離開此處,彎過兩條街回了事務所。
將一回去,唐思和迎了上來,話語溫溫;“律協那邊對於此次碼頭事件給與法律援助,問我們有沒有意向。”
聞言,她步伐一頓,望著唐思和愣了幾秒,繼而道;“我考慮考慮。”
徐紹寒身為首都商會會長,處理此次碼頭事件,那日夜間,聽聞他的話語,好似碼頭事件主人與他相識。
若貿貿然接手,她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徐家那顆大樹,她暫且撼不動。
望著她進辦公室的背影,唐思和站在原地許久未曾回神。
眼簾裡流出出來的不舍與難過在陽光下更甚半分。
“老板,”’陳宇在旁輕喚,唐思和回神,掩去流露的情緒,抬腳往辦公室而去。
而身後,陳宇淡淡一聲輕歎,道儘了感情無奈。
這夜間,安隅回到磨山,徐紹寒依舊未歸。
許是白日裡見當事人和上庭時磨破了嘴皮子,歸家,她較為沉默寡言。
往常徐紹寒能找她閒聊,近些時日徐先生不在,她多半,是安靜的可怕。
說來也甚是奇怪,徐先生不在家,白狗每日到點出來晃悠,到點回籠,絕不與女主人撞上麵。
似是知曉女主人及其不喜它。
夜間十一點整,徐紹寒與華慕岩謝呈幾人坐在一處,連日來的連軸轉讓眾人身上都有些有疲乏困倦。
華慕岩身上更甚,他低垂首,精壯的臂彎落在自己膝蓋上,頭顱低垂,整個人顯得稍有頹廢。
謝呈坐在一旁,靜默無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似是寬慰。
而徐紹寒,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整個人麵色說不上來是好是壞。
清冷尊貴的容顏上沒有半分神情。
碼頭事件,虧損巨大。
即便是徐氏集團枝大葉大,也難免有所損傷。
“紹寒,”謝呈看了眼緘口不言的徐紹寒,有些欲言又止。
這人,到底是帝王家出來的。
不可貌相。
男人唇角緊抿,身上氣質清清冷冷,修長的指尖在膝蓋上緩緩敲打,毫無章法,但眾人都知,他在思考,在做抉擇。
“古有張冠李戴之詞,演變至今,含義頗多,但萬變不離其宗,可行。”
最後兩字,似輕歎,又似敲下定論,眾人視線猛的落在他身上,帶著詫異與不可置信,
眾人跟隨他多年,自是知曉他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可今日,如此雲淡風輕的一句話,著實是讓眾人膽寒。
他一句話,斷了某些人的活路。
徐紹寒不是什麼正經商人,若是正經,他也成不了商業霸主。
雖說謝呈與華慕岩跟隨他許久,但今日,男人如此雲淡風輕的話語,讓眾人愣了神。
男人伸手端起跟前冷卻道儘頭的咖啡,輕抿了口,似是在品什麼稀世孤品。
話語不冷不熱;“居不必無惡鄰,會不必無損友,唯自持者兩得知。”
居住在一個地方,不一定要避開不好的鄰居,會有聚會時,也不一定要除去不好的朋友,如果自己能夠把持有手段,即便是麵對惡鄰與損友,也能從中獲利。
徐紹寒此人啊!身上有足夠的資本讓他狂妄自大。
也有足夠的手段,讓他在這陰險商海中遨遊前進。
“遇水架橋,逢山開路,我若第二,誰敢第一?”
一場大火,讓他損失慘重,徐氏集團此次在碼頭上存有貨物,而華慕岩手中公司是徐紹寒私底下的暗企,兩兩結合,損失無數。
將這個常年穩居財富榜榜首的男人從中拉下來,由第一變成了第二。
可若他自認第二,誰敢第一?
霎時,周讓與謝呈等人知曉,等著他們的必然是一樁大戲。
這個將將坐上財富榜榜首的蔣氏企業,隻怕是命不久矣。
徐紹寒不僅是徐紹寒,他是整個徐家,整個z國的權政。
夜間,碼頭狂風呼嘯,吹起了男人身上西裝外套。
他本事慈悲為懷的慈善家,可這夜,踏月而行時,周讓看到的是一個匍匐好準備將獵物一擊致命的猛獸。
這夜、臨近轉點光景。
安隅接到一通來自安城的電話,心頭思緒萬千,難隱之痛隨著黑夜迸發出來。孤寂而又蒼涼。
離城十五年,從未忘記自己本家何處。
歸屬於哪裡。
行至樓下酒窖,拿了瓶洋酒,孤身於臥室陽台上,就著七月初的夏風,自斟自飲。
夜色,酒色,都不及她此時滿身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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