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頑石,無法撬動分毫。
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一種身體被隨意丟棄的劇痛感,一遍遍衝刷著餘楓殘留的感知。
墜落...永無止境的墜落。
我,我在哪裡?
哦對了,我剛才在黑岩壁壘,在跟魔物作戰。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蜈蚣領主的毀滅意誌,那是穿透靈魂的冰冷咆哮。
還有牧鬼人斷臂處噴濺汙血的腥氣,濺了自己一身。
對了,青銅卦簽!
雪域高原分彆之際,爺爺交給自己的物件。
自己一直當作掛件懸在身上,沒想到會有使用到的一天。
青銅卦簽碎裂時那的青光,成了意識沉淪前唯一光亮。
這也是,將自己從必死道境一擊下扯開的繩索。
雖然說,原初賜福也能救自己一命吧,但魔物的東西,餘楓還是不太信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數天。
一絲微弱的光感,艱難地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隨之而來的,是再次昏厥的劇痛,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紮進筋骨血肉,瘋狂攪動。
喉嚨裡堵滿了鐵鏽般的腥甜,每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的痛楚。
餘楓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一片。
隻有灰蒙蒙的、晃動的光暈。
全身骨頭仿佛散了架,使不上半分力氣,連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青銅卦簽,在抵禦道境一擊後,竟然還有餘力將自己挪移開來。
究竟是誰的法器?
或許,隻有可能是白山國那神秘的星象閣,以及閣主璿璣子了。
被傳送到深淵中,也屬實是倒了黴。
自己本就要昏死了,還在持續下落中。
於是,用儘最後一點靈力,激發太清護身罩,隨即昏昏睡去。
現在,貌似自己沒死。
“呃...”
一聲痛哼,終於從乾裂的唇縫間擠了出來。
“喲,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突兀地在死寂中響起,仿佛就在耳邊。
“命夠硬的,小子。”
“硬接道境魔崽子隔空一指,又被那破簽子胡亂扔進這鬼地方,還能喘氣...”
“嘖有點意思。”
餘楓艱難地轉動眼珠,渙散的焦距一點點凝聚。
他躺在一塊布滿細小孔洞的灰黑色岩石上。
頭頂並非天空,而是望不到儘頭的岩壁,層層疊疊向上收束,最終隱沒在黑暗裡。
像一個倒扣的漏鬥底部。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硫磺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幾縷微弱的光線,不知是哪種生物發出,勉強勾勒出周圍的輪廓。
遠處,是翻滾的暗紅色岩漿河,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浪和紅光。
就在離他不遠,靠近岩漿河的一塊岩石上,坐著一個人。
鶴發童顏。
這是餘楓看清對方的第一印象。
雪白的頭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
麵容卻如同三四十歲的壯年,皮膚光滑,不見一絲皺紋。
唯有一雙眼睛如古井寒潭,沉澱著歲月滄桑。
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舊道袍,袍角隨意地垂落在岩石上,絲毫無損。
魔修?
不...不對。
艱難運轉內經,破損的身體逐漸開始恢複,靈力灌注到氣海之中。
望氣術領域下,此人沒有半點魔氣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