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的發展,需要大家一起使勁。”張揚放下茶杯,語氣沒什麼波瀾:“你在任上做過不少實事,開發區的框架是你拉起來的,老城區改造也是你牽頭的。
隻要後續不出問題,退休後自然能落個好名聲。”
林振華心裡一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知道,張揚這話是給了他定心丸。
隻要他不再折騰,安安穩穩等到退休,之前的那些事,就不會再被翻出來。
威脅嗎?
也許吧。
如今的林振華不想考慮這些。
“安梁縣的路,我會盯著。”林振華站起身:“下周我去安梁縣調研,順便跟李陽同誌碰個麵,讓他放心,市裡的班子會全力配合。”
張揚也站起來,兩人握了握手。
林振華的手有些涼,力道卻很足——這是一種妥協,也是一種默契。
走出會議室,夕陽已經落到地平線以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張揚看著林振華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拿出手機給李陽發了條短信:“方案已過,下周可以動工。林書記下周去安梁縣調研,你們正好對接下後續的產業規劃。”
沒過幾分鐘,李陽的回複就來了:“好的。”
……
……
嘉和市的權力天平,在張揚到任後的一年多裡,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傾斜。
省委大院的會議室裡,季度經濟工作彙報會剛結束。
分管政法的副省長金景拿著嘉和市的報表,目光在“跨河大橋進度”“東方電子產值”“夜市帶動就業人數”來回掃過,抬頭看向身旁的省委組織部部長邱永逸:“張揚這小子,把嘉和的經濟盤活了。”
邱永逸點頭,翻開手裡的乾部考評表,嘉和市班子成員的評分裡,張揚的“群眾滿意度”“項目推進效率”兩項,分數遠超其他地市的同級乾部。
“林振華那邊,上次開發區整改報告交上來,避重就輕,沒提實質問題。”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劃了道線:“省裡這次沒批他的補充經費申請,就是想敲敲他。”
金景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陳明遠的案子,牽扯出不少開發區的老問題,作為市委書記,林振華沒責任是不可能的。
現在不追究,是看他快到齡,不想把事情鬨大,但也不能讓他再握著實權不放。”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省裡的態度——對張揚,是放手讓他乾;對林振華,是“軟約束”,讓他在任上安穩過渡,彆再折騰。
這種態度,像一層無形的網,罩在嘉和市的權力結構上,誰都看得明白,卻沒人點破。
林振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手裡捏著那份被駁回的經費申請,紙頁邊緣被捏得發皺。
上周,他讓省裡提交了“老城區二次改造”的方案,想在退休前再搞個像樣的項目,結果方案遞到省裡,被金景以“資金優先保障安梁縣道路修繕”為由壓了下來。
這種情況,在兩年前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市政府大樓的方向。
那棟樓比市委大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張揚那雙總是胸有成竹的眼睛。
他想起半年前,省紀委找他談話,問起陳明遠在開發區時的土地審批問題,他當時嚇得手心冒汗,後來才知道,是張揚在省裡替他說了話,說“先整改,再觀察”。
可這份“幫忙”,更像一種警告。
張揚手裡握著多少關於開發區的證據?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現在就像踩在薄冰上,稍微一動,就可能掉進冰窟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