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衝到老猴身邊,焦急地抓耳撓腮。
他試著將自己蓬勃的生命精氣渡過去,但如同泥牛入海。
他找來最鮮嫩的靈果漿液,老猴卻連吞咽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還是石猴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麵對刀山火海、激流猛獸,石猴都可以一力破之。
但麵對這無聲無息、卻又無可挽回的時光流逝與生命枯竭,他空有一身力氣,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與慌亂。
老猴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枯爪,輕輕碰了碰石猴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深深的眷戀、欣慰,和一絲……解脫。
它看了看周圍繁榮的洞府和健康的猴群,最後目光定格在石猴焦急的臉上,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然後,爪子無力地滑落,眼睛緩緩閉上。
生命的氣息,徹底消散。
水簾洞內,一片死寂。
隻有靈泉依舊叮咚,卻顯得格外冷清。
石猴僵在原地,金色的眼瞳劇烈震顫著,看著老猴迅速失去溫度的身體。
一股比當初麵對瀑布時更深沉、更複雜、也更讓他無措的情緒,攥緊了他的心臟。
死亡……原來,不僅僅是跳不過瀑布才會發生。
即使有了最好的家園,即使他是猴王,也無法阻止。
老猴的屍體安靜地躺在那裡,以一種最直觀、最冰冷的方式,將老死這個概念,狠狠砸進了石猴原本的認知世界裡。
一時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急迫感,壓在了他的心頭之上。
他也會有這一天嗎?!
石猴對這個問題不太清楚。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強健的胸膛,那裡心跳有力,血氣奔湧,充滿了無窮的活力。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生命的儘頭在哪裡,仿佛那是一件非常、非常遙遠的事情。
但,老猴的死,是實打實的,就擺在眼前。
它曾經也活蹦亂跳,也曾教導幼崽,也曾對著朝陽嘶叫。
可現在,它隻是一具逐漸冰冷的軀殼。
一個更可怕的問題,隨之如毒藤般纏繞上他的思緒。
即使……他自己不會死,或者能活很久很久。
可他眼前的這些猴群呢?
這些圍在一旁低聲哀鳴的猴子,這些他親自教導、看著一點點變得強壯聰明的“孩兒們”,它們會不會有一天,也像老猴一樣,毛發變得灰白,動作變得遲緩,眼神變得渾濁,然後在某一個清晨或黃昏,悄然無聲地倒下去,再也站不起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直到最後一個。
倘若他們都像秋天的落葉般,一片片凋零、死完了,那這偌大的水簾洞,豈不隻剩他孤身一猴?
倘若他們都死完了,那他哪怕活的久又有何用?
難不成王的意義,難道就是注定要一次次目睹子民逝去,最後獨對永恒的孤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