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遮掩不住全身異樣,但已然足夠了。
隻要不是靠得他太近,或在燈火通明處被細細打量,應該不會被人有所察覺。
於是乎,城中毅然多了一位格外矮小精瘦、整日蓬頭垢麵的流浪漢。
他蜷在向陽的牆角,混跡於乞丐流民之中,目光卻透過垂下的亂發,如靜水下的磐石,默然觀察著這個由人族構成的城池。
光陰在日升月落、市集開散中悄然流轉,不知不覺,竟已過去了百年寒暑。
這百年時間,對於這些人族而言,興許足以過完了大半生。
但對石猴而言,這百年光陰,或許還真不如他在花果山水簾洞前那塊曬太陽的巨石上,伸個懶腰、打個盹兒來得漫長。
然而,正是這短短百年,便讓他將這陌生的一切,從外到裡,細細琢磨通透。
人族言語、他早已融會貫通,並且還將其所看到的所有文字,全部學了個遍。
可以說,如今的石猴,早已不是當初的文盲了。
如今的他敢說,他的知識,不比城中的文人差。
但可惜的是,城中關於神仙的記載,並不多。
隻有些許關於人族的由來以及傳說。
但這些傳說由於年代久遠,語焉不詳,線索更是斷斷續續,根本拚湊不出神仙洞府的具體所在。
所以石猴也毫無辦法。
但石猴也並不氣餒,這座城池沒有,並不代表其他的城池沒有。
隨後,他不再遲疑,當夜便離開了這座寄居百年的城池。
臨走前,還順走了好幾件衣裳,將身上那件破爛衣裳換下,隨手丟在城牆根下。
此後的歲月,他輾轉於南贍部洲的諸國之間。
有時扮作遊方郎中,有時裝作落魄書生,更多時候則如一道影子,悄然融入市井。
他訪過無數名山,探過諸多古跡。
聽過無數或虔誠或功利的祈禱,也曾見過許多裝神弄鬼的騙局。
但那些被凡人奉若神明的“靈驗”,在他眼中往往漏洞百出。
時間一年年過去,石猴讀遍了能尋到的典籍,甚至對人間王朝的興衰更替都了然於胸。
可關於真仙的蹤跡,卻依舊如霧裡看花,虛無縹緲。
在石猴都快放棄的時候。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悸動。
那感覺毫無征兆,像深潭裡投入一顆小石子,漣漪雖微,卻真切地蕩開了。
不是聽到什麼,也不是看到什麼,更像是……被什麼注視著,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遙遠的地方,與他天生靈明的心竅產生了極淡的共鳴。
石猴頓時顧不得什麼了,連忙朝著心中的那股悸動而去。
隨著他翻山越嶺,跨過一道道山脈,溪河。
終於,他來到了一座青山腳下。
這山山嵐氤氳,林木蒼翠,雖看起來與尋常山嶺無異。
但石猴心頭那點悸動,卻在此刻變得清晰而固執,穩穩地指向山林深處。
他定了定神,一臉凝重的邁了進去。
然而剛進山中,一陣歌聲便隨風飄來,徑直傳進了他的耳朵:
“觀棋柯爛,伐木丁丁,雲邊穀口徐行。賣薪沽酒,狂笑自陶情……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