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從早忙到晚,今夜盛宴,難得休憩。”
“何以仍舊不肯舍下書卷?”
劉備手裡拿著酒盞,走到李翊跟前。
見他正執筆寫著什麼,忍不住開口詢問。
李翊見劉備來了,便停了筆。
“如今戰事將近,翊亦不敢鬆散懈怠。”
“誒!”
劉備舉起酒盞,拍了拍李翊的肩膀。
“稍息片刻,倒也無妨。”
又扭頭看了眼李翊手中的書卷,便問:
“不知先生適才在寫什麼?”
李翊便將書卷遞給劉備,一麵又自顧自地說道:
“既然戰事將近,我等總得先奏明天子才好。”
“這樣才能師出有名。”
劉備展開書卷來,原來上麵羅列的是袁術的各項罪狀。
其中的大罪主要有,
第一,袁術擅自攻打朝廷任命的廬江太守陸康。
陸康在廬江樹立恩信,平定江夏蠻亂。
頗有政績,甚得民心。
麵對袁術的發難時,不少休假返鄉的士兵都聞訊趕回,趁夜爬牆回來幫助陸康守城。
陸康足足堅持了兩年,最後病死。
朝廷憐憫他的氣節,拜其子為郎中。
可以說,袁術此舉是與朝廷的理念背道而馳的。
第二,擅自扣留,並逼死朝廷大臣馬日磾。
馬日磾高居太傅之位,路過壽春時,卻被袁術扣住,還搶了他的符節。
馬日磾想要要回符節,袁術不給。
想要走人,袁術又不放。
馬日磾不堪受辱,在興平元年時憂憤吐血而死。
袁術此舉,形同叛逆。
第三,私藏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確實是為孫堅所得,但並未像《演義》裡那樣被孫策拿去換兵馬。
而是被孫堅留給了其妻子吳氏。
袁術直接拘了吳氏,搶奪了玉璽。
這第三條,其實要比上麵兩條加起來還要嚴重。
傳國玉璽的印章就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幾乎是大漢門麵的象征。
結果你袁術卻私藏了起來,誅你九族都不過分。
這是李翊羅列的三大罪狀。
剩下又羅織了不少相對更小的罪名。
比如荼害百姓,巧立名目,對天子不敬等等。
總之就是要湊夠罪數。
你是否真的犯了這些罪不重要。
而是我們說你犯了這些罪,這一點很重要。
“好啊,先生想的可真是周到。”
劉備翻看著表文,條理清晰,邏輯通順。
有了這些罪狀,絕對師出有名。
可不要小看古代的師出有名。
尤其是對於瓦解袁術集團的人心,有著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善!備這便親自擬寫表文,上奏朝廷。”
“請伐袁術!”
正說間,忽有下人來報,淮南使者求見。
淮南來的使者?
劉備眉頭一皺,與李翊對視一眼,道:
“先生以為袁術此時遣人來,是所為何事?”
李翊微微笑道:
“必是使人講和。”
“哼。”劉備一聲冷笑,“其我兩家早已勢同水火,豈有和好之理?”
雖感到莫名,但劉備還是接見了來使。
使者正是袁術手下將領李豐。
雙方禮畢過後,李豐直接開門見山,道:
“我奉吾主之命,特來修好與劉將軍的關係。”
劉備冷聲道:
“莫非袁公路遣汝來此,是為兩家講和?”
“正是。”
李豐點了點頭,沒有一點彎彎繞繞。
李翊忍不住出聲打斷道:
“我徐州與袁術有殺子之仇,袁術怎肯放下他四世三公的身段,低眉來與我徐州講和?”
李豐臉色通紅,被李翊懟的啞口無言。
其實他來此,隻是奉了袁術的命,實施緩兵之計罷了。
袁術知道徐州在總動員,故意派人來講和,希望延緩劉備的進軍速度。
一來給自己爭取準備的時間,二來耽誤徐州的行政效率。
此的確符合骷髏王老陰批的人設。
咳咳……
李豐握拳在唇邊咳嗽兩聲,旋即正色說道:
“當今天下,群雄並起。”
“袁太尉即將一統河北,虎視河南。”
“曹孟德已掌兗、豫大半州郡,此二人少年好友,互為扶持,南北呼應。”
“當今天下,誰能與之相抗?”
“唯有我主!”
李豐信誓旦旦地吹捧袁術。
“袁紹結連曹操以震南方,那為何劉將軍就不能結連我主,以拒北方呢?”
“若淮南與徐州能夠化乾戈為玉帛,那我們完全可以一起對付曹操,瓜分兗、豫二州。”
“等之後再一起對付袁紹,天下之勢可定也。”
“願將軍察之!”
劉備為之一愣,漸漸回過味來。
感情袁術是想讓自己當他小弟啊!
那曹操此時不就是袁紹小弟麼,你說像袁紹結連曹操一樣。
那不就是讓我劉備當他袁術的小弟?
真是豈有此理!
劉備麵色沉重,強忍怒意。
李翊見此,率先開口駁斥道:
“足下此言未免過於狂悖。”
“天下健者,起獨你袁氏一家?”
“袁公路又豈是憂國忘家之輩,可以與之共事?”
李豐被罵的無地自容。
沒辦法,人在矮簷下哪能不低頭。
現在身在徐州的地盤,他也隻能低聲下氣。
劉備拔劍在手,沉聲道:
“今斷汝頭,不足以解忿。”
“亦恥大丈夫殺來使,汝可速回淮南告訴袁公路。”
“彼倒行逆施,魚肉百姓,備在秋收過後,將親自領軍征討。”
“吊民伐罪!”
最後還隱隱說了一個“滾”字。
唬得那李豐如從鬼門關走一遭,鼠竄而行。
在趕走淮南來使之後,劉備又問李翊道:
“先生怎知袁術非是真心實意求和?”
適才李翊率先開口喝斥李豐,劉備便知道李翊是希望自己駁回袁術的請求。
故而在剛才,絲毫不留情麵,連劍都拔出來了。
兩家可謂是徹底地撕破臉了。
李翊解釋道:
“袁公路早有並吞徐州之心,況我等與其有殺子之恨。”
“以袁術的氣量,又豈會願意與我徐州解和?”
“況其若果真一心求和,也該帶些誠意來。”
“但彼隻讓李豐來陳以利害,並無絲毫讓利。”
“足見其並非真心實意要與我等和好,隻是想慢我等之心,好為他爭取時間罷了。”
劉備對李翊的見解佩服之至。
李翊又道:
“袁公路自詡善謀,估計會自作聰明,也跑去和曹操講和。”
……
果然不錯李翊所料。
在派人往徐州講和的同時,袁術也派了人前往許昌講和。
與徐州不同的是,袁術是真的想和曹操講和。
雙拳畢竟難敵四手。
劉備那邊講和,是袁術的緩兵之計。
曹操這邊的講和,卻是袁術的真心實意了。
畢竟他跟曹操的仇恨,無非就是此前爭奪兗州罷了。
成王敗寇,袁術也認了。
使者見到曹操講明了袁術希望求和的意願。
如李翊所言,對於真正想要求和的對象,袁術這次是真拿出了實際好處來。
“我主說了,隻要曹司空肯就此罷兵,不插手淮南戰事。”
“我主願贈送曹司空三十萬斛糧食,以資軍用。”
“更有金銀、絹帛、牛馬無數,望曹司空笑納。”
曹操望著使者呈上來的淮南禮單。
捋著長髯,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哈哈哈。”
曹操將禮單放下,“袁公路豈是信義之人?”
“若果真要曹某罷兵,可教公路先將錢糧送來。”
曹操何等人精,知道你袁術慣喜白嫖。
果斷要求袁術先把錢糧送上來,然後才肯罷兵。
“……這。”
淮使頓時尬住,他隻奉命來送禮,袁術卻沒把禮物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