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一片愁雲慘淡。
袁術敗逃回了壽春,臉上再無一點神色光彩。
四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翻盤的機會。
而就在袁術犯愁之際,一個更加沉重的打擊傳來。
“報——”
“稟袁公,大事不好了,合肥、合肥失守了!”
當士卒把合肥失守的消息,傳回殿上之時,滿堂皆驚。
“……這、這,這不可能!”
袁術驚得目瞪口呆,雙手一時無措,不知該放哪裡。
合肥是九江南部的重鎮,它若是失守了。
就說明袁術連放棄壽春,南逃的機會也沒有了。
“是真的,陳登登陸九江,一路勢如破竹,就在數日前,打到了合肥。”
“由於合肥守備空虛,陳登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之攻下。”
轟!
袁術如遭雷擊,合肥的兵馬是他親自抽調走的。
為的就是湊足軍馬,大戰大耳賊,可惜塗山一戰,全部葬送於淮水。
“不可能!”
袁術目眥欲裂,咬牙切齒。
“合肥兵力雖然空虛,然陳登欲上九江,須先過曆陽。”
“曆陽有孫香、孫輔一萬人馬據守。”
“他陳登就是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打到合肥來!”
眾皆麵麵相覷。
良久,謀臣李業站出來,誠惶誠恐地對袁術說道:
“稟主公,據探馬回報。”
“是孫香、孫輔主動放棄曆陽,陳登才如此輕鬆地登上九江來的。”
你說什麼!?
袁術這幾日心情本就愁悶,而當聽到九江南部門戶,曆陽重鎮,居然是白給的。
當即氣得口噴鮮血。
李業低著頭,歎道:
“孫香、孫輔未做抵抗,保全了本部部曲,過江去吳郡投孫策去了。”
唔!
袁術兩眼一黑,終於明白了過來。
感情自己所托非人,在關鍵時刻遭到了背叛。
他前腳兵敗,就是因為被人背叛。
後腳回到壽春,又遭彆人背叛。
“傳令!速速遣武士拿下吳景、孫賁,立斬於市!”
“立斬於市!!”
袁術嗓子都啞了,幾乎是嘶喊出來的。
既然孫策敢背叛我,那你留在我這裡的人質,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可當命令剛一下達,又有下人來報。
“袁公,吳景、孫賁於昨夜,帶著本部部曲,潛逃出壽春了!”
袁術張大嘴巴,如遭石化。
這便是眾叛親離的感覺嗎?
但這還沒完,敗報一封接一封的傳來。
曹操攻克新蔡,紀靈兵敗被斬。
現曹兵已經打至陽泉縣,離壽春不遠了。
關羽已經攻克慎城,不日也要到壽春來了。
前無去路,後無歸路。
袁術頹然地坐倒在了地上,渾身癱軟無力。
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一年之前,他還虎步淮南,睥睨天下。
不將世間任何一位英雄放在眼裡。
可這才僅僅過了一年,他袁公路怎麼就落到了如此地步呢?
袁術此刻真的黔驢技窮了。
直到他現在,他也沒能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失敗。
“明公,今日之事,為之奈何也?”
長史楊弘出聲詢問道。
他這些年跟著袁術在淮南作威作福,收刮民脂民膏。
若是袁術敗亡了,他的下場肯定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諸公。”
袁術坐在地上,沉吟良久。
終於緩緩開口,抬起眼眸,說道:
“為今之計,若得求生,隻有去投袁紹了。”
什麼?
當這句話從袁術嘴裡說出來時,眾人無不一驚。
二袁爭霸,竟然要以嫡出的袁術,投靠婢女所生的袁紹而告終嗎?
這是袁術第一次低下他那高貴的頭顱。
眾人明白,當袁術做出這個決定之後,就證明他是真的已經無計可施了。
隻有當他最為絕望之時,才會想著要去投袁紹。
而曆史上的袁術,也的確是在他人生中最走投無路的時候,選擇去投靠袁紹。
因為漢代,強調血親紐帶,不是說斷就可以斷的。
同時,對於袁紹而言。
從小被袁術仗著嫡出身份打壓,若能見到袁術對自己低眉順首,那簡直不要太爽。
曆史上的袁紹同意了接納袁術,還派了兵去接。
但最終因為曹操派劉備阻攔而告吹。
現在,袁術再一次來到人生中的十字路口。
這一次,他依然是選擇了向袁紹低頭。
畢竟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能力阻擋曹操、劉備任何一家諸侯了。
當即命人取來紙筆,親自提筆給袁紹寫了一封信。
信中言道:
“漢之失天下久矣,政在家門,群雄逐鹿,分裂疆宇。”
“正如周之末年七國分勢,唯強者兼之耳。”
“袁氏出身於陳,陳乃舜之後,受命當王。”
“今本初擁四州之地,民戶百萬,以強則無與比大,論德則無與比高。”
“曹操、劉備欲扶衰拯弱,安能續絕命救已滅乎?”
“天命在君,吾當奉之。”
袁術這封信的內容近乎諂媚,甚至連天命在袁紹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曆史上的袁術雖然稱帝了,但並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想要稱帝。
袁紹其實也想。
因為袁氏一直認為自己出身陳地,受命於天,代漢者,當塗高也。
隻不過袁紹沒有袁術那麼衝動,曾經試探過河北群臣幾次。
毫無疑問遭到了群臣的反對,袁紹最後隻好作罷。
但袁術堅持了下去而已。
現在袁術主動將袁氏主人的身份讓出,袁紹肯定是會買賬的。
袁術也堅信袁紹會來救自己,這對他而言,是一件暗爽的事。
為了加快效率,袁術特意派出了五隊心腹騎兵,分五路而走。
誰能先送到袁紹處,便將信劄交給他看。
傳信兵很快出發,下邳這一路,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這一路人馬,很快被趙雲巡邏的騎兵隊給截住。
眾人將他綁了,壓來見李翊。
李翊開口審問,這騎士如實交代了,又將袁術的信箋送上。
李翊看過之後,找到劉備,備言其事。
劉備微微一驚:
“袁術勢窮,竟欲投袁紹。”
“彼若果真使河北人下場,於我軍而言,非是利好。”
李翊彎唇笑道:
“不然,今戰事已定,縱然袁紹下場,也無能為也。”
“況我等乃是奉詔討賊,袁紹至多隻是安置袁術,豈敢出兵乾預?”
“更彆提我等已將袁術信使扣下,彼要如何通知袁紹呢?”
“即便僥幸,有人能趕到河北,說明此事。”
“以袁紹優柔寡斷的性格,思量耽誤時日,派出人馬又要耽誤時日。”
“前前後後所延誤的時間,我軍早已定了淮南了。”
聽完李翊的分析,劉備乃放下心來。
一麵又忍不住誇讚他道,“軍師真是何時何地,都能保持頭腦清醒。”
“接下來如何?”
“正常行軍,去往壽春便好。”
“袁術已是甕中捉鱉,他的敗亡已與我等乾係不大了。”
言外之意,對老劉而言,收下淮南才是第一要務。
至於袁術,塚中枯骨耳。
骷髏王就該為骷髏。
隨他之後飄零,他已經掀不起任何風浪,對徐州也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李翊從始至終都未將他放在眼裡,他分得清楚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
拿下淮南,才是正經大事。
所以這一路行軍,非常緩慢。
因為凡所過郡縣,俱要安撫民眾,收攏人心,為將來統治他們做好準備。
而李翊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每到一縣,便要去收集縣府的公文,律令藏書。
以便將來治淮南之所需。
大軍行過多處郡縣,沿途有不少土人簞食壺漿,夾道相迎。
劉備發出一陣感慨,歎道:
“不想淮南民眾,如此愛戴我劉備。”
“備功德尚薄,何得百姓如此錯愛?”
李翊與劉曄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劉備當然不知道,淮南民眾如此歡迎他們,是李翊私下裡在做工作。古往今來,輿論戰一直在戰爭中占據主導地位。
隻有做到輿論先製、先敵發聲、先聲奪人,方能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