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如何話說?”
程昱被曹操問的無言以對,他也沒想到李翊這麼實誠。出征前,送錢糧過來助威。
打了敗仗,又送錢糧過來撫慰。
看樣子是真把老曹家當作盟友對待了,是他程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事,的確是昱錯估了李子玉。”
“此人確實實誠君子,有他在,曹劉同盟當更加穩固。”
“將來對付袁紹,有此助力,當為主公賀。”
於是,曹操隆重接待了孫乾,用以彰顯自己對徐州的重視。
然後也命人從府庫中擇選出幾件珍奇之物,作為回敬之禮,讓孫乾一並帶回。
以表他對徐州的謝意。
孫乾謝過,又將李翊委托他之事向曹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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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聽後,當即表示:
“今袁術已滅,其殘餘勢力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袁紹見大敵已死,必有動作於河南。”
“縱然劉將軍不為此事,吾亦當尋一機會,去與他麵談抗河北事宜。”
“既然尊使提出此事,可回告劉將軍,曹某不日便到陳地。”
“願劉將軍也早日趕到。”
孫乾大喜,連連道謝。
“多謝曹司空,誠如是,乾亦好回去複命了。”
隨後,曹操重賞了孫乾,親自送他回了徐州。
……
卻說自袁術覆滅,餘眾再難掀起風浪來。
遠在鄴城的袁紹少一心腹大敵,自是喜不自勝。
但又聽聞曹操、劉備兩家共分淮南之土,又倍感不安。
淮南富庶,曹劉以袁術私藏玉璽,是為謀逆為由,合力征討。
將之擊破。
按照袁紹的構想,此刻曹操作為自己的小弟,本應該為自己所用。
待自己解除北方之患後,自然要掃兵於中原。
然則曹劉勢力日漸強大,儼然超出了袁紹的預想。
尤其此二人雖麵上將天子迎至陳地,然則陳國為兗、徐二州所圍。
旁人未經二人之手,根本進不得朝廷。
所以天子看似獨立,實則為曹劉兩家所控,一律大小政務皆經曹劉之手。
本來袁紹被封為太尉,與曹操這個小弟平起平坐,這已經令他很不爽了。
現在曹劉兩家掌控了天子,更加令袁紹感到不安。
“吾本想令曹劉兩家生隙,互相攻伐。”
“待吾平定公孫瓚,解除後方之患,然後方可南下。”
“不想此二人竟有聯合之勢,此二人聯合,必欲抗我河北!”
袁紹不是傻子,按理說曹操、劉備要想對外擴張的話。
就應該相互攻伐,畢竟兩地毗鄰,有邊境摩擦。
結果兩家不但沒有相攻,反而化乾戈為玉帛,大有聯合之勢。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兩家不相互攻伐,那他們會攻誰?
任是傻子也能看出來,曹劉連河南之地,就是為了對付河北。
之所以如此確實,還有一個原因是,
就在一月前,謀士沮授獻策,可令小弟曹操攻打劉備。
若他不從,便足以證明曹劉兩家已暗訂盟約,有抗河北之勢。
曹操也不足以信任,可提前做好防備。
袁紹從其言,密使人知會曹操,令他攻打劉備。
不想曹操卻回信說,劉備並無過錯,征討他沒有正當理由。
故而拒絕了袁紹的這個提議。
曹操在拒絕袁紹之後,又馬上派人知會劉備,告訴他袁紹可能已經警覺起來了。
劉備知道後,又驚又怒。
在李翊的建議下,曹操、劉備兩家聯合上書天子。
請求天子劉協下詔,指責袁紹過失。
劉協不得不從,擬了詔書,發往河北,備言袁紹之過。
詔書中言及袁紹,
——“地廣兵多,專門樹立私黨,卻不見其勤王之師來陳地朝貢。”
“反見他屢屢發兵,攻伐他人郡縣,視朝廷如無物,實在大逆不道。”
政治是最講臉麵的遊戲。
曹操、劉備征討袁術時,專門給袁術安了私藏玉璽的罪名,討之有名。
而袁紹征伐公孫瓚,卻並未走正規流程,是不合法的。
詔書發往冀州之後,袁紹氣得牙癢癢。
人報河北之眾,多心中不寧,宜當安撫。
袁紹隻得上書朝廷,向天子請罪,書中言道:
“臣雖小人,誌守一介。”
“若使得申明本心,不愧先帝,縱伏首刑刀,撩衣就就湯鑊,臣亦心甘情願。”
“惟陛下垂屍鳩之平,絕諂諛汙蔑之論,無令愚臣結恨九泉!”
袁紹此書言辭鑿鑿,第一次放下自己的高傲的頭。
被曹劉將了一軍之後,袁紹這時候總算意識到天子的重要性了。
他雖不欲把天子迎到自己的身邊來,但也不能使曹劉掌控天子。
還是得把他放在眼前才好。
故急召手下文武過來議事。
袁紹背著手,忿忿道:
“曹操逢難,當死數矣。”
“若無我之輒救,彼得以存身乎?”
“前命其伐劉備,拒不聽從,反與之聯合,上書責我之過。”
講到這兒,袁紹簡直感覺奇恥大辱,恨恨道:
“曹瞞甚不當人,今乃背恩。”
“聯合劉備,欲挾天子以令我乎!”
“召諸位來此,正是欲商議此事。”
“天子遠在陳地,我使不得進貢,若要出使,必為曹劉從中作梗。”
“是故吾欲行遷都之計,奉迎天子至近。”
“不知列位尊意如何?”
由於袁紹對此事高度重視,是故幾乎把麾下精英大臣都召來了。
汝穎派,以許攸、郭圖等人為首。
河北派勢大,以沮授、田豐、審配等人為首。
謀士審配進言道:
“曹操前不聽袁公之言,不伐劉備,反與之聯合,欲抗河北。”
“其叛逆之心已然昭顯,不如早圖。”
“夫兵法有雲,十圍五攻,敵則能戰。”
“今我河北兵強,河南兵弱,以明公之神武,河朔之強盛。”
“以伐曹劉,譬若覆手之功也。”
“今不早取,後難圖也。”
審配是激進派,建議袁紹馬上出兵河南,滅了曹劉,以免養虎為患。
理由就是我們軍隊多,戰力更強,兵貴神速。
一口氣解決河南之患,不然等曹劉緩過來,就不好收拾了。
但此舉於袁紹而言還是過於激進了些。
他雖恨曹操逆反,但也不至於說馬上加兵禍於河南。
畢竟曹劉本身實力不小,還握有天子。
真要征伐,也得先做準備。
“審公此言不妥。”
說話反對之人,乃是田豐。
二人雖同為河北派,此刻卻依然持不同意見。
可見河北內鬥之激烈。
“曹操善於用兵,變化無方,劉備人中之龍,並非池中之物。”
“今兩家聯合,兵眾雖少,未可輕也。”
“不如以久持之,明公據山河之固,擁四州之眾。”
“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後簡其精銳,分為奇兵。”
“乘虛迭出,以擾河南。”
“曹操救劉備則攻曹,劉備救曹操則攻劉。”
“使敵疲於奔命,則河南之民不得安業。”
“我師未勞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
“如此中原之地,早晚為明公所得!”
田豐的建議比起審配將要保守中肯許多。
他認為曹劉兩家聯合,顯然是衝著河北來的。
除非袁氏被滅,否則在那之前要想分化曹劉兩家,激起兩家矛盾是不可能的。
既然曹劉是有備而來,袁紹就應該發揮自身的優勢。
那就是利用好全天下最廣闊、最富裕、人口最多的地盤。
跟曹操、劉備打持久戰!
畢竟袁紹兵多將廣,糧草充足,完全耗得起。
反倒曹劉兩家,各自為戰,雖然聯合,但地盤卻沒能統一。
毫不誇張的講,即便兩家都在大搞屯田。
但生產力依然遠遠比不上河北。
荀彧、李翊為曹操、劉備搞得屯田,僅僅隻是為了縮短與袁紹的差距罷了。
不管他們搞得有多好。
在三國時代,想用南方的生產力超過北方的生產力,就是不現實的。
除了打持久戰之外,田豐還提出了另一個建議,即“外結英雄”。
這裡當然指的就是劉表和孫策。
因為這兩人分彆位於曹操、劉備身後,且都有一定實力。
若能聯合這兩家,再配合河北之強盛,覆滅曹劉不是易如反掌嗎?
一個主戰,一個主緩圖。
袁紹一時躊躇未決,不能定。
又問一旁的許攸建議,許攸則道:
“田公、審公之言,皆非智者之論。”
“以許攸之見。”
“明公無須與曹劉相攻,隻出一奇兵,分諸軍持之。”
“而徑從他道迎天子,則事可立成矣。”
許攸的建議,就是出奇兵,把天子先搶過來就行了。
有了天子,什麼都好說。
跟曹操、劉備去搶奪一城一池,格局太小了,沒有大戰略觀。
袁紹再問彆駕沮授的建議。
沮授表示認同許攸的意見。
“曹劉所能恃者,無非挾天子以令諸侯耳。”
這裡的“挾”並不是挾持的意思,而是倚仗的意思。
所以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種話,是可以放到台麵上說的。
沮授的話還在繼續。
“今宜先平公孫瓚,然後遣使獻捷於天子,務農逸民。”
“若不得通,乃表曹劉隔我王路,然後進屯黎陽。”
“漸營河南,益作舟船,繕治器械,分遣精騎。”
“鈔曹劉之邊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
“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
沮授把許攸與田豐的建議中和。
就是先搶天子,然後緩圖曹操。
而比之許攸,沮授把搶天子的具體步驟都給講出來了。
那就是打著獻捷的名號,請天子到河北來。
如果曹操、劉備敢來攔路,就視為宣戰。
直接進兵黎陽,分遣精兵,攻打河南。
以疲兵之法,使曹劉疲憊不堪,首尾不能暇。
如此一來,隻需三年,大事可定!
眾人激烈爭吵,袁紹一時不能斷。
既然決心要打,那就要團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
否則就會內部分歧,禍起蕭牆。
然則袁營裡,河北派與汝穎派鬥爭激烈,袁譚、袁尚奪嫡之爭亦在上演。
袁紹此刻也上了年紀,精力比不得少年之時了。
加上他好謀無斷的性格,使他在擁有空前優勢的前提下,屢次錯過滅掉曹操的機會。
像袁曹大戰之時,就有人討論說:
如果袁紹聽許攸的,可以早贏。
聽田豐的,可以晚贏。
聽沮授的,早晚穩贏。
聽郭圖的,損失一點兒也能贏。
但袁紹再yesorno之間選擇了or。
這才是袁氏最終輸過曹氏的真正原因。
“諸位不必再吵了,吾已有決斷矣。”
袁紹經過一番考慮後,最終拿定了一個主意。
“吾意先遣使,去朝見天子。”
“求封大將軍之位,持節,督冀、青、並、幽四州之兵馬。”
“如若曹劉不同,則舉兵攻之。”
“若曹劉從之,則可以緩圖,先滅公孫瓚,解除後顧之憂。”
“待北方安定之後,再圖河南。”
在激進派與保守派之間,袁紹決定綜合一下。
先得到朝廷的認可再說。
區區一個太尉,哪裡配的上如今的袁紹?
怎麼也得求封個大將軍,先壓曹劉一頭再說。
朝廷現在被曹劉兩家控製,正好借此機會試探一下曹劉的態度。
若是兩人同意了,就證明他們還不具備反抗自己的實力。
自己在名望上,也能使河北壓河南一頭。
若是兩人不同意,那就采納激進派的建議,直接提前攻伐河南!
袁紹雖然少斷,但一旦拍案決斷之後,那就沒人能夠勸得住了。
眾謀士見袁紹心意已決,自不好再勸。
以忠臣沮授為首,隻能在袁紹的決斷上打補丁,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獻策。
“袁公,既然要遣使朝見天子,專心對付公孫瓚。”
“不妨先修書一封,求和於公孫瓚。”
“一來,以慢其心,使之不複為備。”
“二來,若曹劉不從,亦可專心對付河南之兵,而不必憂後方之患。”
這個建議還是比較中肯的,袁紹欣然同意。
當即派遣使者前去陳地朝見天子。
一麵又親自修書一封,送往易京。
以溫和之詞安撫公孫瓚,請求兩家解和。
河北之事大抵如此,不表。
……
話說,河南之地,曹操、劉備商議共赴陳地。
以朝見天子進貢為由,商議對抗袁紹之策。
兩人各自帶了人馬,將大軍屯於城外,各自隻帶少量人馬入城朝見天子。
在入了朝,敘禮獻上貢品之後。
便準備商議,對付河北的事情。
未及開言,便收到了河北使者來陳地的消息。
因為陳國地處曹、劉勢力之間,彆的諸侯要想入朝見天子,是瞞不過曹劉的眼睛的。
河北的使者,被曹兵截住。
曹兵趕忙將這一消息,報給曹操。
恰好劉備亦在旁側,曹操為表誠意,將之消息如實告訴了劉備。
“袁紹遣使來此,意欲何為也?”
劉備問。
曹操笑道:
“一問便知。”
於是命人將袁使帶到二人麵前來。
曹操正要開口盤問,忽又有探馬來報。
孫策也遣使來陳地,意欲朝見天子。
這次是被劉兵截住。
劉兵當然也不敢隱瞞,趕忙將這消息報告了劉備。
劉備亦將此事如實告訴了曹操。
曹操撫掌笑道:
“今天是個什麼日子?”
“怎麼天下諸侯齊來陳地,朝見天子?”
遂回首問身後的郭嘉道:
“奉孝,汝且猜孫策來此何為?”
袁使是被曹操截住,孫使是被劉備截住。
但曹操卻故意問郭嘉孫策之事,而不問袁紹之事,是有意給郭嘉表現的機會。
郭嘉咧嘴笑道:
“策新並江東,所誅皆英豪雄傑,能得人死力者也。”
“然策無名爵,行於江東,是為叛逆。”
“雖有百萬之眾,無異於獨行中原也。”
“是故嘉猜測,其是為了上表天子,請求冊封。”
“好名正言順占有江東之地。”
曹操聞言,放聲大笑,又問道:
“孫策如此勇烈,可為我之患否?”
這話問的巧妙,因為孫策大部分領土都是與劉備接壤。
曹操卻問孫策會不會成為自己的隱患,隱喻頗深。
郭嘉彎唇笑道:
“孫策輕而無備,又誅豪傑於吳地。”
“若使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
“以嘉觀之,孫策必死於匹夫之手。”
曹操聞言,直笑得合不攏嘴,連連對郭嘉讚賞道。
“奉孝真才策謀略,世之奇士也。”
“使吾成大業者,必奉孝也!”
說著,眼神有意無意看向劉備和他身後的李翊。
似有意賣弄。
兩人明麵上雖為盟友,但暗地裡卻又在較著勁兒。
曹操的意思便是,你劉備雖然有李子玉,但我曹操亦有郭奉孝。
其人謀略,並不輸你的軍師。
並且郭嘉與李翊同樣年輕,都是年少有為。
誰怕誰?
劉備自然能看出曹操的挑釁意外,當即也不肯服輸。
回首問身後的李翊道:
“子玉,汝且猜袁紹遣使,來此何為?”
李翊也出聲答:
“前封袁紹為太尉,位列三公,與曹司空相同。”
“料袁紹以為辱,必不甘於此,知天子為重。”
“欲遣使來陳地求封。”
李翊在解讀袁紹的行為之時,順帶還損了曹操一嘴。
即袁紹覺得跟曹操平起平坐是對他的羞辱,所以才來求封高位。
言外之意,彆忘了你曹操之前隻是袁紹的守戶之犬耳。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