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麵上亦是不豫,正要將他屏退。
龐季卻又接著補充說道:
“雖然安撫曹操之策沒有,然我等卻可借助外力,用以製衡曹操。”
“使他不好插手劉勳之事。”
借助外力?
劉表暗想荊州現在還能借助哪一外力?
北方袁紹,還是西邊崛起的馬騰、韓遂?
“……是徐州劉備。”
龐季出言解釋道。
黃射有些不屑地說道:
“劉備已與曹操訂下軍事盟約,豈肯為劉勳一人之故,而開罪曹操?”
黃射特意說劉勳,而不是說劉表。
因為劉勳到底隻是一個附庸,若是涉及到劉表及荊州的利益,或許還有點談判的價值。
但讓劉備下場參與一附庸的事兒,就不太可能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龐季分析道:
“隻要有利,相信劉備會願意出麵,為廬江作保。”
劉表蹙眉,問道:
“縱然劉備真出麵為廬江作保,曹操那邊又要如何安撫?”
龐季答:
“那便是劉備該憂慮的事了。”
是也,隻要讓劉備出麵為廬江作保,那怎麼安撫曹操就是他的事了。
那麼代價呢?
劉表出言問:
“龐侍中以為,要讓劉備下場,須付出多少代價。”
龐季皺了皺眉,歎道:
“劉玄德仁義著於四海,能救人之急,單他一人還好說。”
“就是他那位軍師李翊,多以利益為先。”
“若不先將他打動,斷難說動劉備插手廬江之事。”
劉表亦知李翊難纏,隻得道:
“也罷,汝且說,需要多少錢糧?”
劉表明白,龐季說的利益,且徐州最需要荊州拿出來的。
也隻有錢糧了,尤其是糧食。
如果說曹劉同盟專欲對付袁紹,那麼糧秣就是他們這兩年不惜一切代價要屯的戰略物資。
“……這卻難說。”
“須得等見過李翊之後,才好麵談。”
龐季麵露為難之狀。
也罷!
劉表衣袖一揮,“既然龐侍中提出此議,便有你出使徐州,為我說玄德。”
微微一頓,略作思考,然後才下決定道:
“至於所費錢糧,我荊州至多隻能拿出三十萬斛糧來。”
“這是我的底限!”
“再多,那我情願親自解決廬江問題,不用徐州插手。”
商議既定,龐季領命,收拾行囊,便準備坐船前往徐州。
至於章陵太守黃射,在安定好諸事之後,也打算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剛剛趕至從人備下的車駕處,正欲一好友,笑著衝他招手。
黃射見此,亦是喜笑顏開,上前與那人打招呼。
“正平何以至此?”
黃射上前問他。
原來此人乃是青州名士,禰衡禰正平。
此人少年英才,頗具文采與雄辯之才。
然性格剛直高傲,臧否過度,喜歡指摘時事,輕視彆人。
雖然如此,他與黃射卻是至交好友。
兩人都很喜歡讀蔡邕的文章。
黃射尤其喜歡對蔡邕的碑文,但自己沒能記下來。
禰衡便道,“吾雖一覽,猶能識之,唯其中石缺二字為不明耳。”
於是按自己的記憶把文章寫出來,後來黃射派人抄寫碑文回來。
竟與禰衡所寫完全一樣,於是黃射更加敬佩禰衡。
兩人由此深交。
“遊學至此,聞黃兄至襄陽特來一會。”
禰衡向黃射解釋緣由。
黃射一喜,握住禰衡的手道:
“正平難道來找我,與我同回章陵,一同出遊如何?”
“……莫急。”
禰衡咧嘴笑了笑,問道:
“我見黃兄棄章陵之務,火急火燎趕回襄陽,必有要緊之事。”
“可否與衡一說?”
黃射因為與禰衡關係好,當下也不隱瞞,如實將劉表在襄陽開的會議內容跟禰衡說了。
哦?
禰衡眉梢一挑,“龐公欲赴徐州,請劉玄德作保廬江?”
“正是如此。”
黃射點了點頭,“曹操勢大,劉荊州不想與之全麵交惡,隻向他劉徐州出麵調解。”
話落,又對禰衡叮囑道:
“此為機密大事,我與正平說了,汝可莫要泄露了出去。”
“黃兄寬心,衡曉得事理。”
禰衡嘴上連連答應,眼珠子卻骨碌碌一轉,若有所思。
黃射未有察覺,隻拉住禰衡的手,邀他上車。
“好了,你我兄弟難得相見。”
“且隨我回章陵,我與你把酒言歡,共讀文章,不醉不歸!”
一言蔽,拉住禰衡的衣袂,便要拽他上車。
隻是未走兩步,禰衡卻握住黃射的手,連連說道:
“黃兄且住!且住!”
“衡有一事相求。”
黃射一愣,道:
“你我兄弟之間,何必如此見外?”
“有甚難處,直言無妨,愚兄自無不幫之理。”
禰衡聞言大喜:
“有黃兄此話,衡便放心了。”
“適才黃兄說劉荊州派了龐公前往徐州出使,麵見劉玄德。”
“實不相瞞,衡聽聞徐州近兩年興辦太學,儒學昌盛,多有士子遊人。”
“且徐州這兩年,雞鳴犬吠相聞,市井閭閻不斷。”
“田肥地茂,歲無水旱之憂。”
“國富民豐,時有管弦之樂。”
“所產之物,阜如山積。”
“徐州之民,黃發垂髫,皆怡然自樂。”
“衡亦是神往已久,打算前去徐州看看。”
“正好接著此次龐侍中出使徐州的機會,捎我一程,黃兄看是如何?”
言外之意,是希望由黃射這個章陵太守出麵。
在荊州的使節團裡多塞一個人進去。
這對於黃射這樣地位的人來說,當然不是什麼難事。
但黃射卻略顯失落,歎道:
“難得與正平相見,汝不與我回章陵,卻又要遠赴徐州。”
“此一彆,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禰衡卻喜道,“聽黃兄之言,是同意了?”
黃射白他一眼,暗道你是真不留戀我這兒啊。
“正平都如此說了,必是去意已決,愚兄又有什麼好挽留的呢?”
“……哈哈哈,那如此,多謝黃兄了。”
禰衡躬身道謝,又開口解釋:
“非是衡不想與兄長多聚,隻是黃兄也知道小弟近年遊學於天下。”
“徐州太學興盛,多有士子遊人。”
“吾聽聞此中有孔北海之故也。”
黃射點了點頭:
“吾亦聽說,孔北海被劉玄德接去了徐州。”
“孔北海在徐州興辦太學,為學生傳道受業解惑。”
“若是正平能夠去往徐州求學,當於你學業大有裨益。”
禰衡喜道:
“久聞孔北海大名,早就想與之一會。”
“徐州如此繁榮昌盛,必北海之功也。”
禰衡雖然狂得沒邊兒。
但真正令他佩服的,隻有孔融與楊修兩個人。
彆人曾問禰衡認為誰最有才,禰衡回答說:
——“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餘子碌碌,莫足數也。”
有很多人誤以為禰衡把孔融、楊修比作自己的兒子了,連這兩個人一起羞辱了。
這顯然就望文生義了。
這裡的“兒”是指孺子男兒。
大兒就是大丈夫,大豪傑的意思。
即禰衡認為隻有孔融算大才,楊修算小才,剩下的人都是碌碌之輩,濫竽充數的。
孔融是天下名士,世之大儒。
在曹植成年之前,孔融的文章基本上代表了這個時代的天板。
同樣文采出眾的禰衡,當然會敬佩孔融了。
黃射卻笑道:
“正平此言有誤吧?”
“我聽聞徐州之富,緣於劉玄德用李子玉為謀主。”
“其人開屯田,收流民,撫定諸郡。”
“孔北海來徐州治學,亦是此人之謀。”
“緣何將徐州富庶之功,獨留於孔北海耶?”
與禰衡不同,黃射是一個政治人物,思考問題比較理性。
按照他收到的情報,就是李翊在著手幫劉備治理徐州。
才使得徐州的手工業、農業飛速發展。
基本上已經恢複到了陶恭祖時期的生產力了。
而禰衡作為遊曆天下的遊子,思考問題就更加感性。
果不其然,
隻見禰衡麵色一變,叱道:
“黃兄莫要胡言。”
“我偶然聽聞李子玉乃是山野出身,不治經典,未學儒道。”
“天下豈有不讀書而能治國安邦之人?”
“料此人乃欺世盜名之輩,不值一哂。”
“我曾經途徑平原之時,黃巾造逆。”
“孔北海更置城邑,立學校,表顯儒術,興辦太學。”
“糾集吏民為黃巾所誤者男女高達四萬餘人。”
“此我親眼所見,與徐州之治合不相同乎?”
這……
黃射很想反駁禰衡,但他知道跟他辯論起來,那就沒完沒了。
何況禰衡有自己的局限性。
他作為求學遊子,所見所聞是有信息差的。
百姓聽到的,傳播的,至多隻有百分之五十是真的。
而真實的信息則掌握在統治階層手裡。
他們給百姓聽希望他們聽的話。
至於不好的信息,統治階層內部聽聽就行了。
比如打了勝仗,殲敵一萬人。
自然要對外宣稱殲敵十萬人。
這是給老百姓聽的,用來提振吏民士氣的。
黃射作為市級高官,所接觸到的信息自然要比禰衡完整許多。
當下也不和禰衡爭辯,隻道:
“罷罷罷,我不與你爭論。”
“是非曲直,待正平到了徐州,自然知曉。”
“還是先與我去見龐侍中吧,船隻明天一早才出發,現在趕去還來得及。”
於是,黃射便帶著禰衡趕去港口找龐季。
此時出使的船隻停靠在岸邊,龐季卻未忙著清點行李,反而在與一人爭執。
“叔父就帶我同去罷,多一個人少一個又有何區彆?”
一名年輕人站在龐季麵前,努力爭辯。
龐季卻有些無奈道:
“吾此去徐州非是為了玩樂,而是有公事要辦。”
“士元你便待在襄陽安心讀書,待吾回來,再考校你的功課。”
……
(感謝群友淺野瞳兄弟的繪製,此為目前中原及南方勢力圖)
(雙色為附庸勢力)
(勢力僅針對重點的諸侯,方便大家理解)
(大家有想看彆的諸侯勢力圖的,可以評論說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