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回頭我親自去問。
“先吃飯。”
建豐知道他怕沾麻煩,朗聲笑道。
同時也愈發喜歡他這份機靈乾勁了。
他喜歡聰明人。
卻又不喜歡太聰明的人。
洪智有知輕重,懂規矩,這就很好。
“主任,跟著您辦事多簡單、省心,您運籌帷幄,指哪我就打哪,一切聽從您號令就是了。
“我也就是跟您晚了,要早再幾年,指不定這會兒都升中將了。”
洪智有恰時表示親切,一邊隨意吃菜,一邊拍起了馬屁。
“這就對了。
“你還年輕,等熬夠了資曆、功勳,彆說中將,你就是未來的第二個陳誠啊。”建豐兩杯酒下肚,說話也隨意了許多。
“主任。
“我不做陳誠。
“我這輩子就願跟萬安一樣,在你身邊打雜就知足了。”
洪智有低聲笑道。
“好,好!”建豐會意,朗聲大笑了起來。
站在門口的萬安聽到裡邊的笑聲。
那張刻板的臉上,也不禁浮起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主任很久沒這麼開懷大笑了。
上次還是洪智有搞到了貸款和糧食。
好像也隻有洪智有,才能讓主任如此開心了。
這家夥,果然有“神通”啊。
……
一個小時後,建豐二人吃完了飯,酒還剩大半。
“酒送你了,帶回家去慢慢喝。”建豐蓋上瓶塞,賞給了洪智有。
“謝主任。
“那我可得藏好了,等日後回到京陵、津海,再陪主任共飲。”洪智有道。
“好誌氣。
“當待來日!”建豐讚道。
兩人起身到了招待室。
洪智有沒跟進去。
跟萬安在門口左右等待。
“委座當年賞給主任的。”洪智有指了指手上的酒,對萬安悄聲得意道。
“我知道。”萬安沒什麼表情的回答。
“來一口?”洪智有道。
萬安彆過頭,不想搭理他。
“不喝可就沒機會了。
“委座賞的啊。
“現在大陸又丟了,你想喝這一口,還不知道得猴年馬月呢。”
洪智有打開瓶塞,遞了過來。
萬安仍是沒吭聲。
“不喝拉倒。”洪智有作勢就要合上瓶塞。
萬安突然轉過身來,一把奪了過去。
沒有對嘴,隔著倒了一口。
“嘖。”
他咂了一口,遞回給了洪智有。
“這就對了。
“人又不是機器,成天裝著多沒意思。”洪智有嘿嘿笑道。
“我離開一會,你盯著。”
萬安一抹嘴快步而去。
片刻,他走了回來,嘴裡沒有了酒味。
洪智有跟他說話。
他隻是偶爾不鹹不淡的嗯上一句。
洪智有覺得他沒啥意思,一擺手,去邊上抽煙去了。
等回來,建豐已經問完話了,正在交代:
“好生招待張文誠,記住,一定要高度戒備,確保他的安全。
“這個人是工委的副主任。
“他投誠咱們,無論是清剿紅票地下組織,還是宣傳,都有極大的作用。”
“是,主任。”萬安領命。
建豐轉過頭來,又衝洪智有打了手勢。
洪智有跟隨他來到了外邊的花園。
“張文誠已經招了。
“他說柴前背後的確有一位國府要員支持,這人潛伏在咱們內部很久了,地位很高啊。”建豐冷冷道。
洪智有看著他,沒說話。
建豐不說,他不方便問,也不能問,這是做屬下的規矩。
“是況富春。”建豐又道。
“況秘書長?
“怎麼會是他,這可是國府的老人啊,官位很高,不說位極人臣,也算是富貴加身。
“他沒道理乾這事啊。
“是不是弄錯了?”
洪智有皺眉,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沒道理?
“大偽是真,大奸似忠啊。
“人終究是逐利。
“國府上下,貪圖享樂者眾多,無不趨利而行,如胡宗南都算是清流了。
“我在三青團任二處主任時,曾派人調查過他,他私下跟黑市的一些情報分子有來往。
“隻是當時沒有掌握確切證據。
“再者那會兒杜聿明病重,陳誠剛主政東北軍事,父親怕土木係諸將軍心不穩,把調查況富春的事給壓了下來。
“但此人的確很不老實。
“老鄭還藏了一個筆記本,上邊也記載了況富春。
“包括聯絡方式,電話暗語。
“萬安已經按照特殊的電話暗語試探過了,況富春接了。
“可以確定,就是他了。”
建豐說著,看向洪智有的眼神愈發柔和。
這小子不差錢。
一個不差錢的人,他的忠誠總歸是要純粹些的。
“主任打算怎麼處理?
“況富春是陳誠的人,您要出麵,陳院長難免會多想。”
洪智有分析道。
“是啊。
“以你的意思呢?”建豐道。
“毛人鳳不是喜歡邀功嗎?
“這樣,由資料組掛排況富春案,讓穀正文抓人,毛人鳳偵辦,由他直接向委座和國防部彙報。
“周至柔不是剛從閻錫山手裡接管了國防部嗎?
“由他處理跟陳誠打交道。”
洪智有琢磨了一下道。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建豐略作思考後,欣然采納。
“你把徐麗、張文誠的口供整理好,交給毛人鳳,並指定穀正文偵辦。”他吩咐。
“好,屬下這就去辦。”洪智有領命。
……
保密局。
毛人鳳吃完藥,簡單吃了點稀飯,小半拉饅頭,便讓秘書撤掉了餐盤。
“大哥,你這飯量日益見少,這樣下去身體哪裡吃的消啊。”毛萬裡在一旁心疼的直皺眉頭。
“被這個洪智有搞的沒胃口啊。”毛人鳳搖頭道。
“我找人做掉這小子。”毛萬裡怒道。
“行了。
“沒用的廢話少說。
“他現在是委座和建豐的掌上珍寶,夫人的圓山飯店工程也有他的份。
“洪智有要死了。
“第一個要查的就是你、我,我可不想給他陪葬。”
毛人鳳心煩的擺了擺手。
世人都以為軍統想殺誰就殺誰。
實際上哪有那麼簡單。
想當初,王蒲臣、葉翔之奉委座密令想除掉北平市長何思源,緯國二少爺還想綁架傅作義,策劃了好幾個月,但最終都沒乾成。
洪智有身邊能人眾多,安保又周密。
刺殺幾乎很難成事。
“大哥,建豐神神秘秘的把徐麗和張文誠帶到了八勝園,不會真審出什麼大魚來吧。”毛萬裡有些擔憂道。
“不好說啊。
“這個洪智有太鬼,他把老鄭劫走了,搞到現在老鄭和咱們的人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想告他都拿不出證據。
“指不定老鄭交代了些啥。
“我現在就祈禱委員長保佑,他彆往你頭上扣屎盆子搞栽贓陷害就燒高香了。”
毛人鳳歎了口氣道。
“他敢!
“老子對黨國忠心耿耿……”毛萬裡頓時暴躁了起來。
“有啥不敢的。
“還記得馬奎嗎?
“馬奎什麼人,你我還不知道嗎?
“雖然他沒熬住萬裡浪的酷刑,出賣過軍統的人,但跟紅票可是曆來不共戴天。
“你就說路邊一條狗是延城溜出來的,他都會撲上去咬兩口。
“就這樣一個人,都特麼成為紅票地下重要人物峨眉峰了!
“有什麼是洪智有、吳敬中這幫喪心病狂之徒做不出來的?”
毛人鳳打斷他,正然罵道。
“你彆忘了,現在咱們的對手是建豐。
“委座到時候是聽你我的,還是聽他兒子的?”
他又道。
毛萬裡登時渾身冷汗直冒,顫聲道:
“我,我若被他們冤枉,老頭子真要不查,我就吞槍自戕!”
“好了,彆說這些沒用的,水來土掩,我隻說有這種可能,眼下你抓紅票立了不少功,島內形勢剛剛見好,諒建豐也不會在這時候撕破臉。”毛人鳳擺了擺手道。
正說著,警衛走了進來:
“局座,洪督查回來了,說想請你和穀組長去會議室一見。”
“看吧,這不就來了。
“走,去會會他。”
毛人鳳背著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