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周乙拎著公文包走進了大廳。
他的心情很糟糕,但麵上依舊是風平浪靜的跟人打著招呼。
沒有人能妄圖從臉上竊取到他內心任何一絲波瀾。
包括高彬。
“周隊長,今天有行動嗎?”迎麵劉魁走了過來,摩拳擦掌的問道。
“暫時沒有。”周乙淡淡道。
“周隊長,有什麼難處儘管吱聲,我彆的沒有,命還是有一條的。”劉魁很爽快的說道。
“謝謝,有行動我會通知你們。”周乙道。
到了辦公室。
周乙好幾次拿起電話又放了下來。
他本想問問佳木斯方向的動靜,但又頗覺不妥,最終還是按捺了下來。
周乙點了根煙,深思了片刻。
他頭疼的揉起了鬢角。
佳木斯的朱科長是特務係統的老資格,曾一度跟高彬爭奪哈爾濱特務科科長一職,因此兩科的關係很一般。
自己貿然打聽,沒有正當理由,一定會引起朱科長的警惕。
呼!
周乙撚滅煙頭,拿起電話:“喂,智有,來我辦公室一趟。”
片刻,洪智有走了進來:
“老周,可以去抓人了,聯係加藤圭一了嗎?”
“不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周乙道。
“你嫂子昨晚背著我派人去佳木斯往山裡送信了,我心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在佳木斯那邊有熟人嗎?
“看能不能打聽一下。”
他說道。
你預感蠻準嘛……洪智有看了他一眼:
“現在還能截住人嗎?”
“晚了,人這會兒估計早進山了。你嫂子脾氣很倔,等我套出話來時,那兩人早坐火車離開了。”周乙道。
“船到橋頭自然直,多想無益。
“再說了,預感這種東西也不見得準,不會有事的。
“走,找關大帥去。”
洪智有寬慰他道。
按照《懸崖》原劇,顧秋妍讓剛大學畢業,毫無地下工作經驗的小叔子張平鈞去佳木斯送信。
結果中了佳木斯特務的圈套,連帶著佳木斯地下交通站一並被摧毀。
張平鈞等人皆英勇就義,還險些害的周乙暴露跑路。
如果所料不差,張平鈞與她的小女友此刻在佳木斯旅店,已經中了特務老崔的圈套。
營救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這種層麵的交道得濱江省警務總廳來協調。
洪智有可沒心思去管這閒事。
“嗯,希望沒事吧。”
周乙隻能如此想。
兩人乘車直奔文宣街。
“周桑,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加藤圭一領著一隊憲兵如約而至。
“謝謝,麻煩你們在後街等我,我們先上去跟關大帥談談。”
周乙欠身致謝。
“好,有什麼問題隨時呼叫我。”
加藤圭一擺了擺手,數十個憲兵徑直去了後街。
樓上。
關大帥品著香茗。
老黑在一旁滿臉堆笑道:“關爺,好消息,高彬昨兒一大早就離開了哈爾濱。
“白啟明也沒再過問這件事。
“昨兒整整一天,高彬走後,特務科沒有任何行動,所有人討論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要買什麼禮物,來排隊向您道歉。
“看來他們是慫了。”
“慫就對了,區區一個特務科業想跟我關大帥鬥,也不撒泡尿照照,哈哈。”關大帥一聽洋洋得意了起來。
正說著,臉上留著一道疤,長發及肩,神色陰鷙的鐵長山走了進來:“義父,周乙來了。”
“來了多少人?”關大帥神色一緊道。
“兩個,就周乙和一個姓洪的年輕股長。”鐵長山道。
“兩個人?
“應該是來向關爺道歉的。”老黑道。
“嗯,讓他們進來。”關大帥擺了擺手。
周乙和洪智有走了進來。
“我們想單獨跟你聊聊。”周乙開門見山道。
“嗬,是個要麵子的人,也罷,老黑,你們在門外候著。”關大帥諒這兩人在自己的地盤也不敢玩花樣。
“是,關爺。”
鐵長山冷冷看了二人一眼,與老黑走了出去。
“好了,現在沒外人,二位有什麼想說的儘管暢所欲言。”關大帥抬手道。
“智有,你跟他談。”周乙走到了窗戶邊,點了根煙看起了戲。
他與洪智有初步聯手。
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麼說服韋煥章和村上的。
借這個機會,正好深入了解下這位帝國陸軍大學歸來的高材生。
“我是來勸你的。”洪智有道。
“勸我?”
關大帥冷然一笑,哎呀了一聲接著道:
“要我放過你們也可以。
“一:你們高科長必須帶著特務科的人,在永升魁茶樓門口放上九十九掛鞭炮。
“二:必須把打我的那小子交出來。
“三……”
關大帥還沒說完,洪智有抬手打住了他:“你想多了,我是來勸你自首的,勾結紅匪給抗聯運輸藥品,這是大罪。
“想必你應該很清楚,周隊長是劉廳長的人。
“我們來單獨見你,就是想給你一個機會。”
“哈哈,我自首,你有證據嗎?”關大帥笑了。
“證據?
“當然,你可以拉開窗簾看看。”洪智有道。
“小子,你用不著詐我,老子出來跑江湖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玩泥巴呢。”關大帥蔑然一笑。
“彆嘴硬,看看不就知道了。”洪智有道。
一旁的周乙拉開了窗簾。
關大帥麵色微變,皺眉走到了窗戶邊。
他看到了對麵二樓窗戶邊站著一個人,被人摁著脖子往他辦公室的方向抻著。
不是彆人,正是外甥廖軍。
“一記耳光,他就全撂了。
“你私下與紅匪勾結,從奉天購買了十箱磺胺抗生素,通過你的拜把子兄弟過山江秘密運往山上的抗聯四大隊。
“現在抗聯的代表就在老駝山西峰交接。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洪智有道。
“哎呀,想我關大帥出來混了這麼多年,向來隻有我指鹿為馬,沒想到今日也有被人栽贓、陷害的一天。
“簡直一派胡言。
“我不知道什麼藥,也不認識什麼抗聯、過山江。
“就算你找到了廖軍也沒用,我不認,你們能怎樣?”
關大帥平息內心的慌亂,回到了沙發叼著煙鬥淡然道。
“看來你還沒明白眼下的形勢。
“這起案件早已不歸市廳和憲兵隊管了。
“現在是由總廳的澀穀三郎全權負責,這是立案文書,你可以看看。”
洪智有打開公文包甩出了幾張材料拍在了茶幾上。
他背著手邊走邊道:“澀穀三郎是誰,你比我清楚。
“他是濱江省你為數不多拿錢搞不定的人吧。
“底下那些憲兵你也看到了。
“他們不是村上的人,而是隸屬於加藤司令官。
“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們現在就可以衝上來抓人。
“之所以來見你,就是想給你一個機會。
“你彆不識好歹。”
“嗬嗬,你在詐我,就憑這幾張廢紙,就想嚇唬住我關大帥?”關大帥拿起材料一看,眼神已經有了幾分慌亂。
“你可以現在給韋煥章和村上打電話求證一下。
“但我可以告訴你。
“韋煥章去新京看老中醫了,村上隊長嘛,去礦山抓捕經濟犯去了。”洪智有道。
關大帥斜撇了他一眼,不信邪的拿起了電話,笑盈盈的接通了號碼:
“黃秘書,是我啊,關大帥,請問韋先生在嗎?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謝謝。”
掛斷電話,關大帥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又迅速撥通了憲兵隊的號碼。
得到的答案,果然與洪智有所說一模一樣。
關大帥頓覺整個人掉進冰窟,心涼了半截,神色惶然的問道:“你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你也是江湖上的老人了,應該明白有時候友誼很虛偽。
“澀穀三郎一出手,你的靠山就已經做好拋棄你的準備了。
“畢竟私通紅匪是死罪。
“彆說韋煥章,就是溥儀也保不住你。”
洪智有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叼著香煙傲慢冷笑。
關大帥看著這個斯文敗類,不得不服老的說道:“老弟,你們贏了,說吧,你們想我怎麼做。”
“你隻要把事情推到廖軍身上就行。
“同時,幫我們引出過三江,然後就大功告成了。
“如此一來,你繼續當你的哈爾濱地下龍頭,我們也能在日本人麵前露露臉,撈個日後的晉升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