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裡邊待了足足一個多小時。
“科長,單從證據來看,也許的確是我誤會了周隊長夫婦。
“如果那個箱子裡是電台,總不能劉副廳長也是紅票吧。”
劉魁笑道。
“當然不會。
“算了,果戈裡大街電台一案就這樣吧,先放一放。
“你去準備刑具,今晚咱們一塊加個班。”
高彬吩咐道。
“好的,科長。”劉魁領命。
……
前往佳木斯的火車上。
周乙站在車廂連接處抽煙。
“麻煩出示你的證件。”乘務員走了過來,一臉高高在上的問道。
周乙掏出了證件一亮。
乘務員連忙雙手奉還,恭敬行禮,低著頭快步而去。
周乙透過車窗,看著窗外飛馳的雪原,心裡苦不堪言。
張平鈞被抓了!
佳木斯的交通站被摧毀。
毫無疑問,這個毫無地下工作經驗的大學生,就是顧秋妍派去給山裡送信的人。
這是一次致命的錯誤。
情況遠遠比發報要危險一百倍,一千倍。
周乙深吸了一口氣,他必須儘快做出對應,從頭到尾的捋一遍,看看能否有求生的轉機。
上次顧秋妍派人送信。
他連夜去老魏那商量過這事,並研究過顧秋妍的資料。
顧秋妍的丈夫叫張平汝,是山上抗聯戰士。
不過,不在四大隊。
而是珠河一帶的六大隊。
七星砬子兵工廠被圍,直接關係到六大隊戰士的生死,所以這個女人才會心急、愚蠢的一次次犯錯。
張平鈞是她的小叔子。
張家世代行醫,顧秋妍的公公叫張仲年,是哈爾濱有名的老中醫。
張平鈞是認識顧秋妍的。
不過據老魏所講,顧秋妍和張平汝秘密結婚後,就去了蘇聯紅軍總部培訓,老張家的親戚見過她的很少。
再加上張平汝特殊的身份,哈爾濱這邊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不多。
如果僅僅如此,倒也還好。
問題是,顧秋妍讓張平鈞送信,就代表她和丈夫的身份暴露了。
隻要張平鈞開口。
隨便透點乾貨,比如顧秋妍的樣子,說話聲音特色,身高發型,在哪所學校念過書,哪一年跟張平汝結的婚等等。
任何一條信息,以高彬的精明都能馬上查到顧秋妍。
或者說,高彬此刻已經鎖定顧秋妍了。
這是一個比豺狼還狠辣、狡猾的家夥。
周乙相信家附近此刻布滿了特務,電話也早被監控了,如果打電話通風報信,顧秋妍有任何異樣,高彬就會立馬抓人。
死局。
真正的死局。
日本人對紅票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
即便顧秋妍被抓不招供他。
高彬也會直接把自己特彆移送,交給日本人處理。
除非,張平鈞死不招供。
但這幾乎沒有可能。
彆說張平鈞隻是個普通大學生,就是經過特訓,久經考驗的老同誌,在高彬那套殘酷的“五行”大法折磨下,也隻能乖乖招供。
瞬間,周乙心如死灰,眼底寫滿了絕望。
“老周,快到站了。”洪智有走了過來。
“張平鈞見過顧秋妍。
“他的家人也極有可能見過。
“這個人一旦落入警察廳,我這一劫是躲不過去了。”
周乙眼神恢複了鎮定,輕舒煙霧道。
洪智有能理解他的顧慮。
事實上,他也沒把握周乙會不會暴露。
現實跟《懸崖》是完全不同的。
高彬會有一百種法子來驗證,比如監控電話、住處,抓捕張平鈞的家人等等。
任何一絲可能都是致命的。
“可惜,你現在想走也走不了。”洪智有眼神瞄了眼車廂。
有那麼幾雙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顯然,不是保安局,就是高彬的線人。
周乙敢跑路,這些人會當場緝拿甚至開槍。
“是啊,隻能聽天由命了。”周乙苦笑。
“萬一你命好呢?”洪智有道。
“希望吧。”周乙掐滅煙頭回到了座位上。
洪智有沒再說話。
語言在這一刻是蒼白無力的。
與老餘的情況不同。
餘則成麵對的是馬奎、李涯,生死終歸掌握在吳敬中手裡。
周乙不同,他麵對的是高彬。
幾乎是單挑整個特務科。
換句話說,如果吳敬中像高彬一樣死盯著餘則成,且行事像特務科、日本人一樣霸道、不講證據。
老餘絕對活不過三集,翠平進城當天,就能因為手雷一事被劉雄緝拿刑訊了。
而且……日本人、特務科的刑訊比起軍統還要殘酷,這幫家夥是完全沒有人性的。
到了佳木斯警察廳。
特務科科長朱毅以及行動隊隊長崔萬城在大廳門口迎接。
朱毅留著嘴唇上留著濃密的胡須,身材高大,一雙三角眼鋒利、老辣,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善茬。
崔萬成看起來則平平無奇,身材清瘦,無須,就像是隔壁的大叔。
正是這樣的人才危險。
張平鈞就是被這張看似忠厚、和藹的臉龐給麻痹,被套出了嫂子“蘭姐”的身份。
“朱科長,崔隊長,好久不見。”周乙熱情上前打招呼。
“周隊長,神采依舊啊。
“你老弟了不得,張大人親自嘉獎,依我看要不了幾年,你就得高升了。”朱毅上前握手。
“高升就算了,不出錯就阿彌陀佛了。
“對了,這位是高科長的侄子洪智有,洪股長。”他又介紹道。
“朱科長,崔隊長。”洪智有禮貌問好。
“嘖嘖。
“都說洪老弟搞倒了關大帥,吃下了他那一攤子,我還當是何方神聖。
“沒想到卻是自家侄兒。
“果真是人中龍鳳啊。”
朱毅跟高彬一樣,有一張抹蜜的嘴,說起話來連鬼都能糊弄。
“走,裡邊說話。”
他一邊走,一邊搭著洪智有的肩膀:
“我跟你叔叔,以前都在土肥原機關長麾下任職,老兄弟,老搭檔了。
“不過我命沒你叔好。
“他去了哈爾濱這座國際之城,我呢,隻能留在佳木斯這窮苦之地喝西北風啊。”
朱毅言語中透著幾分不如意。
“朱叔,佳木斯空氣好,煩心事少。
“彆的不說,您這氣色,這發量就比我叔好太多了。”
洪智有笑道。
“哈哈。
“也就這點好了,哎,你說我這好不容易破了樁案子,剛報上去,上邊就讓移交哈爾濱。
“在濱江省,從來都是其他廳順著哈爾濱那邊。
“有功無賞。
“有過必罰啊。”
朱毅叫苦道。
說著,他擺手讓人打開了刑訊室的大門。
“老朱,高科長知道佳木斯的兄弟辛苦了,這是我們從經費裡撥出來的一點意思,權當請弟兄們喝頓酒了。”
周乙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大紅包放在了桌上。
“都是兄弟單位,互相幫助嘛。”朱毅看了老崔一眼,崔萬年把紅包收了起來。
刑訊室裡邊,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
一共關了四個人。
三男一女。
看樣子沒怎麼下死手,隻有輕微的皮外傷。
想來朱毅知道這差事落不到手裡,沒怎麼下功夫。
“朱科長,時間不早了,我們還等著回去複命。
“人,我就提走了。
“辛苦!”
周乙簽字,握手,麻利交接。
“好。
“祝你們早日偵破此案,釣到大魚啊。
“來人,派車押送到火車站去。”
朱毅吩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