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絕望,羞愧……種種複雜的情緒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原始的恐懼和驚奇所取代。
老者則顯得更為鎮定,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也爆發出了一團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瓦碗,碗底磕在粗糙的木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哢噠”聲。
“師……師父……”
小溪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要裂開。
老者沒有回答她,隻是緩緩站起身,佝僂的身軀在昏暗的油燈下投射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腳步沉重地朝著裡屋走去。
小溪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下意識地也站了起來,緊緊跟在師父身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前方不是一間簡陋的臥室,而是藏著未知凶獸的洞穴。
兩人一前一後,屏住呼吸,挪到門邊。
老者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昏黃的燈光爭先恐後地湧入漆黑的裡屋,照亮了那張簡陋的木床,也照亮了床上躺著的人。
一切似乎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玄元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
那股縈繞在他周身的、冰冷死寂的氣息,似乎也沒有絲毫減弱。
難道是錯覺?
小溪的心剛剛沉下去,就聽見身前的師父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順著師父的視線望去,心臟猛地一縮!
隻見玄元那覆蓋在薄被下的胸膛,竟然……竟然在起伏!
不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幾乎要用心才能感受到的微弱呼吸。
此刻的起伏,雖然依舊緩慢而微弱,但卻清晰可見,帶著一種掙紮求生的力道!
而就在他們注視之下,玄元那如同蝶翼般蒼白纖長的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在他的眼皮上,每一次顫動都耗儘了他全部的力氣。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小屋裡隻剩下師徒二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床上之人艱難的喘息聲。
終於,在一次劇烈的顫抖後,那雙緊閉了一個月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一線幽深晦暗的光,從那縫隙中透了出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得如同萬古長夜,沒有星辰,沒有月光,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混沌與迷茫。
仿佛剛剛從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中醒來,神魂尚未歸位。
小溪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讓驚呼聲脫口而出。
他醒了!
這個半死不活拖累了他們一個月的男人,真的醒了!
老者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激動、警惕、疑惑……種種情緒在他蒼老的麵龐上交織。
他向前又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試探:“你……醒了?”
玄元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似乎是在適應這昏暗的光線,也似乎是在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站在床邊的老者身上,又從老者身上,移到了他身後隻敢探出半個腦袋的小溪身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乾裂的皮膚上滲出細小的血珠。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沙啞、破碎、幾乎不似人聲的音節,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餓……”
那一個“餓”字,沙啞、破碎,卻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屋內的沉寂與詭異。
小溪瞪大了眼睛,那份驚懼瞬間被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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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師父,嘴巴張了張,仿佛在說:就這?咱們提心吊膽了一個月,他就喊了句餓?
老者也是一怔,隨即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緊繃的線條緩緩鬆弛下來。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蘇醒後的質問、茫然的囈語、甚至是臨死前的最後掙紮,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字眼。
能知饑餓,便意味著生機尚存,神智未泯。這是天大的好事。
“咳……”老者用一聲乾咳掩飾住自己的失態,對著還愣在原地的徒弟沉聲吩咐道,“還傻站著作甚?去,把鍋裡溫著的米湯端來。”
“哦……哦!”
小溪如夢初醒,慌忙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屋跑,腳步都有些發飄,仿佛踩在棉花上。
裡屋再次陷入安靜。
老者沒有急著追問玄元的來曆,隻是默默搬了條破舊的小板凳,在床沿邊坐下。
他借著昏黃的油燈,細細地打量著這個神秘的男人。
玄元的眼神依舊空洞,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方才那一聲仿佛耗儘了他全部的精氣神,此刻又恢複了那種死物般的沉寂。
唯有那微微開合的乾裂嘴唇,證明他還鮮活地存在於這個世間。
很快,小溪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碗裡是清可見底的米湯,隻有寥寥幾粒米花在渾濁的湯水中無力地沉浮,散發著微不足道的米香。
“師父,米湯來了。”
她將碗遞了過去。
老者接過溫熱的陶碗,用那隻滿是褶皺的手拿起一把木勺,在碗裡攪了攪,舀起一勺,小心地湊到玄元的嘴邊。
“喝點東西吧。”
他的聲音放得極緩、極柔,像是在哄一個初生的嬰孩。
玄元的眼珠遲緩地動了動,似乎是嗅到了食物的微弱香氣。
他的嘴唇無意識地張開了一道小縫。
溫熱的米湯順著木勺的邊緣,緩緩流進他的口中。
這一個月以來,他們便是如此,用最稀薄的湯水和苦澀的藥汁,一點點地將他從鬼門關往回拽。
但這一次,截然不同。
之前是強行撬開牙關灌入,而此刻,是他自己在主動吞咽。
雖然動作笨拙而艱難,喉結滾動間發出“咕嘟”的、如同生鏽機括轉動的聲響,但他確確實實地,將那口米湯咽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
一碗清湯很快見了底。
玄元的臉色依舊慘白,但老者卻敏銳地察覺到,他那死灰色的嘴唇上,似乎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
喝完米湯,玄元沒有再說一個字,眼皮沉重地合上,便又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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