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黑狐完全紮在了他那間生活設施完備的營房裡。
終端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桌上散落著各種數據板和加密存儲器。
他埋頭在一大堆雜亂無章的情報裡。
諜報人員零星的報告,技術偵察截獲的碎片信號,無人機偶爾拍到的模糊照片。
篩選,比對,分析,歸納。
目標區域:
羅馬尼亞西部邊境。
蒂米什瓦拉、克拉約瓦、雷希察、德羅貝塔圖爾努塞維林周邊。
目標:
定位哈夫克“巴爾乾電子防衛牆”的地麵節點。
他忙得腳不沾地。
三餐都是隨便扒拉幾口速食食品解決。
睡覺更是奢侈,隻在支撐不住時合眼幾小時。
他給駭爪發過幾次消息。
內容千篇一律:
“感覺怎麼樣?”
“好點了嗎?”
“注意休息。”
回複通常很慢,而且簡短:
“還行。”
“死不了。”
“嗯。”
他甚至不確定她是否還在醫院。
當他終於將羅馬尼亞西部邊境區域,數十個疑似節點的坐標、預估規模、活動特征整理成一份詳儘的報告,點擊發送給上級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頸椎發出僵硬的哢噠聲。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總算有時間去看看駭爪了。
他走到醫院,詢問值班護士。
“麥曉雯中尉?她昨天就出院了。”
黑狐愣了一下。
出院了?
他完全不知道。
他轉身,朝駭爪分配的宿舍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他營房的外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是駭爪。
她換上了乾淨的作訓服,頭發利落地紮在腦後。
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銳利,甚至帶著點……
興師問罪的意味。
“王大忙人,總算忙完了?”
她語氣涼涼的。
“你出院了?”
黑狐有些意外,“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
駭爪抱起手臂,“告訴你,然後讓你用‘在忙’‘沒空’把我打發了?我可不乾那自討沒趣的事。”
她上下打量他,眼神挑剔:
“老實交代,這幾天,躲著我忙什麼見不得人的大事呢?”
黑狐看著她刻意擺出的質問姿態,心裡有點想笑。
他拿出電子終端,調出剛剛提交的那份報告,遞了過去。
“喏,就忙這個。”
駭爪接過終端,臉上擺出一副“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能比我還重要”的傲慢表情,手指快速滑動屏幕,瀏覽起來。
她看得很仔細。
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蒂米什瓦拉……克拉約瓦……雷希察……德羅貝塔圖爾努塞維林……”
她一邊看,一邊低聲念著報告裡提到的城市名字。
忽然,她抬起頭,開始如數家珍:
“蒂米什瓦拉,巴納特地區首府,號稱‘小維也納’,革命搖籃。克拉約瓦,羅馬尼亞西南部重要工業城市,奧爾泰尼亞地區的核心。雷希察,傳統鋼鐵和機械製造中心,戰略位置關鍵。德羅貝塔圖爾努塞維林,多瑙河鐵門峽穀入口,交通咽喉。”
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展示學識的意味,說完還瞥了黑狐一眼。
黑狐有些驚訝:
“你去過羅馬尼亞?”
駭爪冷笑一聲,把終端塞回他手裡:
“從未踏足。”
“那你怎麼……”
“情報分析員的職業素養,不行嗎?”
她揚起下巴,“不像某些人,隻會埋頭整理坐標,連點背景知識都沒有。”
黑狐看著她這副故意找茬又帶著點小得意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這一笑,似乎戳到了駭爪某個點。
她臉色一板,舊事重提:
“你笑什麼?彆想蒙混過關!上次,為什麼抱我的腰?我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黑狐收斂笑容,看著她,語氣帶著點無奈,又有點縱容:
“那……你想怎麼補償?”
駭爪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沒說話,隻是抬起手,對他勾了勾手指。
那意思很明顯——
過來。
黑狐依言上前一步。
“再抱一次。”
駭爪命令道,語氣硬邦邦的,“這次給我注意點!”
黑狐學乖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腰側,隻虛虛地環住她的肩膀和上臂。
“往下點。”
駭爪不滿意。
黑狐手臂往下移了移,落在她背部中間。
“再往下!”
她催促。
黑狐無奈,手臂最終隻能落在了她纖細而柔韌的腰線上。
隔著作訓服,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微微的緊繃。
他剛攬住,駭爪就開始陰陽怪氣:
“喲,王中校這次手法熟練多了嘛?是不是平時練過?”
黑狐手上力道一鬆,作勢要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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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得太敷衍了!”
她立刻不滿地抱怨。
黑狐明白了。
他手臂收緊,真正實實地將她擁入懷中。
這一次,抱得很緊。
駭爪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柔軟下來。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
營房外的通道偶爾有人經過,投來好奇的目光。
但兩人都沒在意。
過了一會兒,駭爪悶悶的聲音傳來:
“就這樣……多抱一會兒。”
黑狐沒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
時間靜靜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是誰先鬆開的。
駭爪後退一步,捋了捋並不淩亂的頭發,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語氣卻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調:
“我現在可不敢跟你一起出任務了。”
“為什麼?”
“怕下次又跟你一起,泡在哪個冰冷的彈坑裡躲敵人,一躲一晚上。再來一次低溫症,發高燒,病怏怏躺大半個月……”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難以啟齒的羞惱,“最重要的是……病糊塗了,居然跟你抱在一起……取了好久的暖……丟死人了。”
黑狐看著她強裝鎮定卻眼神閃爍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變得很軟。
他主動上前,再次將她輕輕攬住。
“不行。”
他說,聲音低沉,“下次還得帶著你。”
“為什麼?”
駭爪在他懷裡抬頭瞪他。
黑狐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嘴角微揚:
“不然,我上哪兒找這麼有效的‘暖寶寶’去?”
駭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爆紅。
她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卻不重。
“王文淵!你混蛋!”
駭爪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惡狠狠地瞪了黑狐一眼,轉身快步走向堆滿數據板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