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節碾碎的瞬間,墨陌看見宋一霆太陽穴處的青筋也在劇烈跳動,像皮下蟄伏的毒蛇。寒意從宋一霆的嗓音裡滲出來,讓墨陌打了個哆嗦,凍得她指尖發顫,卻在抬眼的刹那撞見宋一霆眼底破碎的心疼——像冰封湖麵下暗湧的暖流。
“疼不疼?”此刻的宋一霆因情緒激動,聲音突然啞得不成樣子,聲帶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裹著血腥氣,那隻懸在空中的手微微發顫,暴露出比怒吼更可怕的克製。
墨陌看見宋一霆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脖頸處的肌肉繃出淩厲的線條,仿佛咽下的不是唾液,而是燒紅的炭塊。房間的燈光在他臉上搖曳,將那雙暗沉的眼眸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你先冷靜,我沒事。”墨陌搖了搖頭,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我慢慢跟你說。”
墨陌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上的傷痕,這個倔強的動作讓宋一霆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怎麼就不能……”宋一霆的聲音戛然而止,緩緩坐回椅子上,指節抵著太陽穴,深呼吸時胸口的起伏清晰可見,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好,你說,我聽著。”
“大魔王……”墨陌輕聲喚道,指尖在被子褶皺上畫著無意義的圓圈。
“你好像……”宋一霆的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規律的“嗒嗒”聲像定時炸彈的倒計時,聲音很輕,卻讓墨陌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給我準備了另一個稱呼。”
“阿霆。”墨陌的視線飄向前方,聲音越來越小,把話題拉扯回衣服上,想要試圖讓宋一霆的情緒更平複,“首先,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剛才我衣冠不整的樣子。”
“我以為……你會自己發現。”宋一霆突然傾身向前,屏幕將他放大的瞳孔映得格外清晰,“我以為,我的小野貓會有基本的警覺性。”
他的目光掃過墨陌周邊的空間,繼續問道,“除了周亞柒,陸能和高也也在?”
“阿霆……”墨陌把臉埋進掌心,發絲垂落遮住泛紅的耳尖,聲音悶在指縫間,“我這副樣子……隻有你看見。”
墨陌下意識瞥向房門,沒敢說周亞柒剛剛在門外和自己聊天時不知道有沒有看見,這個念頭讓她的胃部絞緊,還是不提好點。
“我知道了。”宋一霆的指尖突然重重敲在最後一記,整個房間仿佛隨之震顫。
“現在……”他的聲音陡然沉下來,食指虛點在屏幕上,正好對準她鎖骨的位置,“解釋,鎖骨上的月牙印怎麼回事?”
墨陌的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那些月牙形的紅痕,“本來...我隻是來找亞柒的。”
“她說就我們兩個人……但後來……”墨陌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喉頭突然哽住,她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她說我昨晚做噩夢太嚴重,建議……做一些緩解治療。”
“噩夢?什麼噩夢?為什麼今天見麵時不說……”宋一霆的嗓音驟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在空氣中發出危險的顫音。他攥緊的指節泛出森冷的青白,青紫色的血管如荊棘般猙獰突起。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間,咽了回去,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仿佛光是想象那些夢境裡的畫麵就讓他痛徹心扉。
“你正在氣頭上...”墨陌把半張臉埋進被裡,聲音悶悶地透過織物傳來,她蜷縮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床單,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那些血色的夢境碎片,那些在深夜將她驚醒的恐懼,她寧願永遠埋葬在記憶的墳墓裡。
“那個時候,我的當務之急是,哄你。”墨陌補充道,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愧疚、猶豫,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她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仿佛那裡藏著某種能讓她安心的溫度。
宋一霆的呼吸突然凝滯,胸口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目光失焦地懸在半空,仿佛正在回溯相擁時的每一個瞬間——溫存的擁抱,交纏的指尖,她落在他頸側的呼吸。此刻這些回憶都化作細小的刀片,剮蹭著他的心臟:他是否在沉溺柔情時,錯過了她眼中轉瞬即逝的痛楚?是否在耳鬢廝磨間,忽略了那些藏在她脈搏裡的求救信號?
宋一霆的視線從虛幻的回憶中抽離,重新聚焦在屏幕那端的她身上。他死死盯著她低垂的眉眼,試圖從她微微顫動的睫毛、抿緊的唇角裡捕捉到一絲破綻,可她始終不肯抬頭。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沉默並非逃避,而是一種近乎自虐的隱忍。她寧可獨自吞咽那些恐懼,也不願讓他分擔半分。
“那這些月牙印呢?”宋一霆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指尖隔著冰冷的屏幕,輕輕描摹她鎖骨上那些細小的傷痕,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她的疼痛。
“月牙印是阿也幫我治療後的……剛剛我一個人在浴室的時候,我自己畫麵重組,讓那些場景重現,我陷進去了……”墨陌感受到宋一霆灼熱的溫柔目光,緩緩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那些泛紅的痕跡,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呼吸聲淹沒,尾音微微發抖,泄露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恐懼,“就掐著自己……因為害怕,因為必須讓自己回到現實。我得用儘所有辦法,把自己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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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陌的指尖沿著鎖骨邊緣緩緩遊移,指腹輕輕撫過那些泛紅的月牙形印記。她的動作很輕,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又帶著某種病態的迷戀——仿佛隻有通過這細微的疼痛,才能確認自己確實回到了現實。指節在傷痕處短暫停留,微微施力時,她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像是同時品味著痛楚與解脫。
宋一霆的拳頭在膝蓋上反複收緊又鬆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他想起之前發現她手腕上的掐痕時,當時她也是這樣,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著“為了讓自己不困”,眼神卻飄向遠方。
他猛然意識到,所有不止那些月牙形的印記,還有之前有發現的小傷口、小淤青……壓根都不是她不小心留下的,而是她在深淵邊緣死死抓住自己的證明。她寧可折磨自己,用這樣的疼痛,也不肯放任自己沉淪在那些噩夢般的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