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扶梯的金屬台階帶著輕微的震顫,緩緩向下移動。墨陌順著指引牌一層層乘扶梯下樓,指尖輕搭在自動扶梯的橡膠扶手上。扶梯運轉的細微震動透過掌心傳來,像某種隱秘的電流。
剛踏上一樓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手機就在包裡震動起來。她掏手機的功夫,差點撞上一個正在派發氣球的促銷員。
“地下停車場b區。”屏幕亮起,貝諾的消息跳了出來,簡潔明了,黑色的字體透著熟悉的穩妥,後麵跟著個小小的箭頭符號,像是怕她迷路。
墨陌輕笑出聲,回複了一個“馬上到”的表情,轉身走向通往地下車庫的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麵牆映出她的身影,發梢還帶著商場空調吹出來的蓬鬆感,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她望著鏡麵牆上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從“1”跳到“1”,再到“2”,冰涼的金屬門壁傳來細微的震動,心裡忽然泛起一絲微妙的感慨:原來獨自閒逛的滋味,比想象中更讓人安心。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在地下二層打開。潮濕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汽油味撲麵而來,與商場裡的香氛氣息截然不同。墨陌剛邁出腳步,就看見不遠處的b區入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貝諾已經站在不遠處等候,修長的身影在慘白的燈光下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發型也有些淩亂,顯然是剛從公司趕過來,連整理著裝的時間都沒有。
貝諾的目光一直鎖在電梯口,指節在車頭蓋上無意識地輕叩,看見墨陌的瞬間,緊蹙了許久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眼角浮現出幾道細紋,眼底的疲憊被一絲柔和取代。
墨陌快步走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發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澤。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貝諾就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包,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腕,那溫度比商場裡的冷氣還要涼。
“餓了沒?”貝諾的聲音帶著剛結束會議的沙啞,他側過身給墨陌擋開身後駛來的車輛,手臂輕輕護在她的身側,西裝袖口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
“還沒。”墨陌搖搖頭,嘴角揚起一個真心的弧度,下意識摸了摸胃部,那裡因為空腹攝入咖啡因而微微發燙,“我剛剛喝了一杯咖啡。”
“沒有逛逛嗎?”貝諾邊拉開後座的車門,手輕輕護在墨陌的頭頂,防止她碰到門框,他的動作自然又熟練,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
“我回複了一堆工作郵件。”墨陌彎腰坐進車裡,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雪鬆味香薰,說著並將手機鎖屏,屏幕上還停留在最後查看的課業郵件界麵。
歐穆已經坐在副駕駛玩手機,看見墨陌上車,立刻收起手機湊過來,目光掃過墨陌略顯疲憊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不讚同,“小陌,這商業體有很多有趣的東西,你就沒有買些什麼?”
“我就找了家咖啡店打發時間。”墨陌笑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陽光透過天窗照進來,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她說她有一堆工作郵件要回複。”貝諾邊啟動車子,邊笑著跟歐穆說。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中,他調整後視鏡的角度,確保能看清墨陌的每一個表情變化。工作室的活?”歐穆追問道,手指在膝蓋上敲擊著某種節奏,“蘇少爺把你藏得那麼好?哥有去找過蘇少爺,蘇少爺說你提交了休假申請。”
歐穆的語氣平靜,但墨陌注意到他頸側微微繃緊的肌肉。車內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
“兩位,我躲起來的這些年的事,等我到時候再告訴你們,可不可以?”墨陌望著窗外飛逝的停車位標線,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麵上,她還沒有準備好怎麼交代這幾年自己的事情。
“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貝諾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與墨陌短暫相接,“你的朋友們出發了嗎?”
墨陌點點頭,掏出手機確認消息。周亞柒最新發來的定位顯示他們已經在路上,後麵還跟著個茶杯的表情符號。她忍不住微笑,周亞柒對茶的癡迷程度簡直可以辦個展覽。
車子駛出停車場時,夕陽的餘暉如同一杯潑灑的橙汁,透過前擋風玻璃將整個車廂染成琥珀色。墨陌下意識抬手擋了擋眼睛,指縫間漏進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金色光斑。
後視鏡裡,商場的玻璃幕牆正反射著最後一縷陽光,像一塊正在冷卻的金屬。那個角落的咖啡廳,那對給她拍照的年輕情侶,還有手機相冊裡那張意外獲得的側影照片——都隨著車子的移動,漸漸融化在漸濃的暮色中。
“對了。”墨陌突然開口,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安全帶打轉,真皮表麵被她摩挲得微微發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嘴角揚起一個略帶調侃的弧度,“還要我給你們說說他們三個的情況嗎?”
車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歐穆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貝諾的指節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墨陌太了解宋一霆身邊這幾個兄弟的能力了——恐怕連周亞柒收藏的絕版茶具清單、高也的工作情況、陸能賽車的獎項,都早已被整理成冊放在某人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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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出於禮數,她還是問了。這是種奇怪的儀式感,就像明知對方已經看過劇本,卻仍要正式地遞上邀請函。陽光從她指間流瀉而下,在安全帶上畫出一道流動的金線。
“基本的情況,我們是知道的。”貝諾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隨著車載音響裡《月光奏鳴曲》的節奏起落,“但是你可以說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小陌,我們接收哥的指令,調查的僅是這些。”歐穆轉過身,襯衫領口隨著動作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上方一道細長的疤痕——那是幾年前為保護宋一霆留下的,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墨陌耳垂上的月牙耳釘,銀質表麵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哥都希望所有事情是你親口告訴他。”
“你們認識陸擎嗎?”墨陌忽然想起十七歲那一年初遇陸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邊緣,皮革表麵已經有些發燙,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哥的朋友,也是跟林北關係很不錯的拍檔和兄弟......”貝諾想到陸擎已經因意外離世,聲音戛然而止,方向盤上的指節泛白。
車內氣氛瞬間凝固,連空調出風口的聲響都變得清晰可聞。
“周亞柒是陸擎的未婚妻,陸能是陸擎的弟弟,高也是我心理學專業的學長,而陸能和高也是伴侶。”墨陌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個字的重量,“關係在這裡,我就先說這麼多。”
“你呢?”歐穆忍不住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這是他的職業病——一旦話題說開就忍不住刨根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