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她拆絲帶時動作卻格外輕柔,當看到盒中嵌著碎玉的耳墜時,眼睛瞬間亮了亮。耳墜的碎玉是淡青色,恰如春日江南的煙雨,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與路冉利落乾練的氣質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這玉質不錯啊,是萬城那家的吧?”路冉捏起一隻耳墜湊近臉頰,對著手機屏幕比劃,語氣裡滿是驚喜,“我去年出差去萬城,特意去逛過,就是舍不得買。你可真懂我。”
“嗯,知道你喜歡清雅些的款式,特意讓老板留的。”墨陌臉頰泛起淺紅,指尖絞了絞衣角,遞過那隻深棕色檀木盒,“嘉寧哥,你的。”
尉遲嘉寧雙手接過,指節分明的手掀開盒蓋時,能看到他指尖極輕地頓了一下。檀木盒內鋪著深紫色絲絨,整齊排列著大小不一的刻刀,最上方那枚印章靜靜躺著,篆體的“尉遲嘉寧”四個字刻得遒勁有力,刀工細膩得能看清紋路間的轉折。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印章邊緣,指腹撫過那些熟悉的刀痕,眼神漸漸柔和下來。
墨陌注意到他指節處那道細小的疤痕還清晰可見——那是在梅園,他幫她搬沉重的畫架時,被牆角的木刺劃傷的。當時他隻是隨意用紙巾擦了擦,笑著說“小傷不礙事”,她卻內疚了好幾天。
“有心了,還記得我喜歡篆刻。”尉遲嘉寧的聲音低沉溫潤,目光落在墨陌身上時帶著幾分暖意,“這刀工比我之前用的那套還要精細。”
“當年在梅園書店,你就總抱著線裝書看,還拿著刻刀在橡皮上練手。”墨陌忍不住輕笑,“我那時候還說你比我們都像古人,總愛研究這些老物件。”
坐在尉遲嘉寧對麵的季朗早已按捺不住,單手撐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墨陌手裡最後那隻淺灰色盒子,“小陌陌,我的呢我的呢?總不能偏心他們倆吧?”
墨陌被他逗笑,將盒子推到他麵前,“放心,少不了你的。”
季朗立刻迫不及待地拆開,當看到那本靛藍色封麵的線裝詩集時,呼吸都輕了幾分。封麵上燙著的金色小字是“晚來風急”,正是他當年最愛的那句詞。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扉頁,墨陌那熟悉的小楷躍入眼簾,“贈季朗,願此間風暖,歲歲安瀾。——墨陌手書”
“這字寫得真好,比當年你給我畫的速寫還傳神。”季朗嘴角的笑意快溢出來,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書頁間的寧靜。他指尖輕輕撫過扉頁上的字跡,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墨陌,“去年去萬城出差,我特意繞去了梅園,還去了咱們常去的那家奶茶店,也不見你的蹤影。”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尉遲嘉寧,語氣柔和了些,“後來嘉寧說,你既然選擇躲起來了,大概是不想被我們打擾,所以我就沒敢刻意找你。”
墨陌的臉頰瞬間微微發燙,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茶杯的杯耳。溫熱的茶水透過瓷杯傳來溫度,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愧疚。她低頭看著茶杯裡漂浮的碧螺春茶葉,葉片在水中緩緩舒展,像極了三年前那個狼狽的自己。
“好像都讓你們擔心了。”墨陌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
“過去的就不提了。”路冉的聲音適時響起,她夾了一大塊剁椒魚頭到墨陌碗裡,紅豔的辣椒裹著雪白的魚肉,濃鬱的香味瞬間彌漫開來。她用筷子點了點墨陌的碗沿,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快嘗嘗,知味齋的剁椒魚頭還是老味道。當年你可是能一個人吃完整盤的,吃完還說要跟老板學秘方呢。”
墨陌拿起筷子,夾起一小塊魚肉送進嘴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瞬間綻放,鮮嫩的魚肉帶著恰到好處的辣意,混合著豆豉的醇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蒜香——正是她當年最愛的味道。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下午,也是在這家包廂,她和季朗搶最後一塊魚頭,尉遲嘉寧在一旁安靜地給他們倒茶,路冉則舉著手機拍視頻,笑鬨聲差點掀翻屋頂。
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墨陌連忙低下頭,假裝喝茶掩飾著眼底的濕意。茶水的溫熱滑過喉嚨,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底的酸澀與感動。她總以為這些年的不告而彆會讓彼此產生隔閡,總以為他們會怪她的懦弱與逃避,可此刻看著三人熟稔的模樣,聽著他們自然的交談,才發現那些隔閡不過是自己徒增的焦慮。
“怎麼樣?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季朗微微傾身,湊過來,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墨陌,像等待老師點評的學生,“我特意囑咐老板說要按照以前的配方做,一點都不能改。”
“是這個味道,一點都沒變。”墨陌抬起頭,眼眶微紅卻笑著點頭,嘴角卻揚起一個真心的弧度。她夾起一塊魚肉,紅油順著筷子滴落在骨碟裡,暈開一小片豔麗的紅,“謝謝你們。”
“回來願意見我們就好。”尉遲嘉寧執起青瓷茶壺,水流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注入墨陌麵前的茶杯。熱氣氤氳中,聲音溫和得像是冬日裡的暖陽,放下茶壺,指節在桌麵輕輕叩了兩下,“這三年,我們是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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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的熱氣在眼前氤氳,模糊了墨陌的視線。她低頭凝視著杯中浮沉的茶葉,翠綠的葉片在水中舒展,像極了那年夏天萬城河畔的柳枝。她的聲音輕得如同窗外拂過的晚風,“我真的不值得……我以為你們會因為大叔生我的氣。”
路冉的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銀質的筷尖微微顫動。她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光芒,又在轉瞬間化作溫暖的火彩。墨陌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淡淡的裸色指甲油——這是路冉一貫的風格,乾練中透著精致。
“他確實也不太好過。”路冉將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到墨陌碗裡,翠綠的菜葉上沾著晶瑩的油光,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她的目光在尉遲嘉寧和季朗之間轉了一圈,三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但是其實……我們都理解。”
季朗突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墨陌的手背,又迅速縮回,像一隻受驚的蝴蝶。這個小心翼翼的動作讓墨陌想起那些暑假時光,他們從紅城去到萬城,在悶熱的畫室裡,季朗總是這樣鼓勵她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的指尖微涼,卻讓墨陌的手背泛起一陣暖意。
“記得有一次假期嗎?”季朗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拂過水麵的微風,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在釉麵上留下一圈模糊的水痕,“你為了那個比賽三天沒合眼,最後交稿前卻把咖啡打翻在圖紙上。”
墨陌怔了怔,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仿佛又聞到了那間狹小畫室裡顏料和咖啡混合的氣息,看到了那幅被褐色液體浸染的設計圖。隨即,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快,“結果你們三個通宵陪著我重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