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宴會酒店旋轉門的瞬間，晚風驟然收緊，像無形的綢緞裹住周身。墨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指尖剛觸碰到微涼的耳垂，一件帶著暖意的西裝外套便輕輕披在了肩上。熟悉的體溫順著布料蔓延開來，混著淡淡的薄荷香，將晚風帶來的涼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披著吧，彆著涼了。”高也的聲音落在耳畔，溫柔得像浸潤了溫水，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他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墨陌的肩頭，那一瞬間的觸感輕盈又清晰，讓墨陌的心跳莫名頓了半拍。
墨陌低頭，目光落在身上的西裝上。麵料質感極佳，袖口處還留著他佩戴過袖扣的淺淺痕跡，那是她去年生日時送的禮物，沒想到他一直戴著。她抬眼看向身側的男人，路燈的光線恰好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眼底翻湧著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最終隻化作輕聲一句，“謝謝。”
“這麼客氣乾什麼！不用謝。”高也笑了笑，眉眼彎起時帶著幾分暖意，他自然地抬手，替墨陌攏了攏外套的領口，指尖避開了她的肌膚，卻依舊讓墨陌感覺到一陣細微的戰栗。隨後他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拉開後排車門，手掌輕輕擋在車門上沿，護著墨陌的頭，“小心碰頭，先上車等，我叫了代駕。”
墨陌彎腰坐進後座，柔軟的真皮座椅陷下一小塊弧度。她將臉頰輕輕貼在微涼的車窗上，看著高也站在車旁低頭看手機的身影，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劃幾下，確認著代駕司機的距離。他的身姿挺拔如鬆，襯衫被晚風拂起一角，勾勒出流暢的肩線，腰間的皮帶扣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沒過多久，他收起手機，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側頭看向她時，語氣是藏不住的溫和，“等幾分鐘，代駕還有三分鐘到。”
墨陌點點頭，沒有說話。晚風從半開的車窗鑽進來，拂過她的發梢，帶起一縷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常用的洗發水味道。她抬眼望向夜空，弦月如鉤，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稀疏的星子像是被撒落的碎鑽，在雲層邊緣忽明忽暗，給寂靜的夜晚添了幾分溫柔的底色。
車外的高也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雖然隔著車子，兩人的距離也不遠不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沒有過多的交談，卻也不覺得尷尬，隻有晚風掠過路邊香樟樹的沙沙聲，夾雜著遠處酒店傳來的零星笑語，在耳畔輕輕回響。墨陌悄悄將外套往身上裹了裹，那股屬於高也的氣息愈發濃鬱，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沒多久，夜色裡，一輛電單車的輪廓從遠處漸漸清晰，車頭燈光緩緩拉近，最終穩穩停在車子麵前。代駕師傅抬手掀開頭盔護目片，眼角帶著溫和的笑意，主動向高也頷首招呼，“是高先生的訂單吧？”
高也應聲上前，簡短核對完訂單信息，便退到一旁靜靜等候。隻見師傅動作嫻熟地收攏電單車支架，將車輛折疊至合適尺寸，順勢抬入轎車後備箱，整套動作一氣嗬成，利落又穩妥。確認代駕師傅準備好後，高也才繞回後排車門旁，輕敲了兩下車窗示意墨陌可以出發了，隨後拉開車門坐入，動作輕柔地合上了車門，避免發出刺耳聲響。
“兩位請係好安全帶，我們出發了。”代駕師傅的聲音溫和沉穩，熱情卻不失分寸。話音剛落，他便熟練地掛擋、輕踩油門，車輛發動機發出一聲細微而平穩的轟鳴，打破了片刻的靜謐。
車子緩緩駛離停車位，平穩地穿行過酒店周邊的繁華商圈，朝著高也與陸能同住的住處駛去。夜色中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車內投下流動的光影。
高也側頭看了墨陌一眼，正好撞見她低頭打量身上西裝的模樣。她的嘴角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眉眼柔和得不像話，連平日裡眼底藏著的倔強都淡了幾分。高也的心裡不由得一暖，像有溫水緩緩流過，泛起細密的漣漪。他忽然覺得，之前的所有都值了，隻要能看到她這樣放鬆的笑容。
夜色愈發濃重，像一塊被精心暈染的墨綢，將整座城市輕輕包裹。道路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線透過車窗灑進來，在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車速漸漸加快，窗外的路燈便成了一道道連貫的光帶，飛速向後退去，與路邊商鋪的霓虹交織在一起，勾勒出城市夜晚獨有的流動質感。偶爾有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還有街邊小攤冒著熱氣，空氣中似乎都飄著食物的香氣，帶著煙火氣的溫暖。
車廂裡異常安靜，沒有多餘的交談。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輕微聲響，伴隨著空調出風口送出的淡淡涼風，在狹小的空間裡悄然彌漫。空氣中縈繞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圍，像是醞釀著什麼心事，又像是刻意維持的安穩，將兩人輕輕籠罩。
高也沒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墨陌的側臉上。她正望著窗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側臉的輪廓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連帶著平日裡帶些倔強的眉眼，都染上了幾分溫順。她的眼神有些渙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的袖口，動作輕柔又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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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也的目光在她的側臉上停留了許久，從她的額頭，到挺翹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唇瓣，每一處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這些年，他一直這樣小心翼翼地守護在她身邊，不敢有絲毫逾越。他知道墨陌心裡藏著過去的陰影，所有的故事讓她變得敏感又脆弱，所以他隻能慢慢來，隻希望有一天，她能真正走出陰霾，重新變得勇敢快樂。
他忽然想起今晚墨陌主動提出要去他和陸能住處時的模樣。彼時她剛喝了半杯紅酒，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清亮得像盛著星光，輕聲說想看看他住的地方。那一刻，高也的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知道夜裡帶一個女孩回自己的住處本就不合時宜；有縱容，舍不得拒絕她帶著期許的眼神；更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期待能有更多獨處的時光。
他不是沒有顧慮，他怕自己控製不住心底的情愫，嚇到眼前這個敏感的姑娘。可麵對墨陌清亮的眼眸，他終究無法拒絕。就像此刻，看著她安靜的側臉，他隻想讓這段路再長一些，讓這份難得的安穩多停留片刻。
墨陌的思緒也並未完全沉浸在窗外的景致裡。城市夜晚的繁華在眼前緩緩鋪展：車流不息的主乾道上，車燈彙成流動的星河；霓虹閃爍的商圈裡，廣告牌的光芒映亮了半邊天；臨街小店透出的溫暖燈光下，隱約能看到人們談笑的身影，都帶著獨屬於夜晚的鮮活。可她的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側的高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太過灼熱，像帶著溫度的羽毛，輕輕拂過她的肌膚，讓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連指尖都微微發燙。她知道高也在看她，也知道他眼底藏著的情緒。這些年，他對她的好，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隻要他們在一個城市，他會在她加班時送來熱乎的晚餐，會在她生病時守在床邊無微不至地照顧，會在她受委屈時第一時間站出來保護她。
這份好，太過沉重，也太過清晰，讓她既依賴又惶恐。她怕自己配不上這份溫柔，更怕自己的貪心自私傷害了他。所以她一直刻意保持著距離，不敢承認，隻能默默逃避。
她悄悄用餘光瞥了高也一眼，卻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麵藏著她一直都懂的情緒，有溫柔，有擔憂，還有一絲濃烈到讓她無法回避的情愫。墨陌心頭一慌，像被抓包的小偷，迅速移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臉頰卻控製不住地泛起熱意，連耳尖都燒了起來。
車廂裡的安靜在此刻變得有些微妙，連呼吸都似乎輕了幾分，生怕打破這份脆弱的平衡。代駕師傅似乎也察覺到了後座的異樣，刻意放輕了駕駛的動作，車子行駛得愈發平穩，連過減速帶時都幾乎沒有顛簸。
就這樣，在一路安靜的陪伴中，車輛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終於緩緩駛入了高也和陸能居住的公寓小區。與外界的喧囂不同，這裡格外清幽，像是一處被隔絕開來的世外桃源。小區內的綠化做得極好，道路兩旁種植著高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得幾乎遮住了天空，在路燈的映照下投下濃密的樹影。晚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夾雜著空氣中淡淡的青草香和不知名的花香，讓人瞬間卸下了一身的疲憊，莫名覺得安心。
車子在11棟樓下穩穩停下，代駕師傅熄滅引擎，轉過身輕聲說道，“先生，到了。”
“好，謝謝師傅。”高也回過神，拿出手機快速結了賬，隨後推開車門下車，快步繞到墨陌那一邊，依舊習慣性地用手擋在車門上沿，彎了彎腰，語氣溫柔，“下來吧，小心點。”
墨陌彎腰下車，雙腳踩在柔軟的草坪旁的石板路上，微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她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建築，這是一棟三層的複式公寓，外觀設計簡約大氣，淺灰色的外牆搭配著大麵積的落地窗，透著十足的現代感。落地窗外裝著精致的白色防護欄，欄邊擺放著幾盆長勢良好的綠植，翠綠的葉片在夜色中格外顯眼，葉片上還掛著些許水珠，應該是傍晚澆過水，為這棟略顯冰冷的建築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暖意。
晚風吹過街角的香樟，落下細碎的陰影，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有些長。高也側目望著身側的墨陌，見她眼神輕飄，腳步也帶著幾分遲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開口時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不是說要來看看嗎？怎麼反倒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又不想看了？”
說話間，高也抬手自然地替墨陌拂去發梢沾著的一片草葉，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耳廓，像一陣輕癢的風，墨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臉頰泛起一絲淺淡的紅暈。她心裡暗歎，高也總是這樣，連這種細微的小事都能留意到，這份妥帖讓她莫名有些心慌。
“沒有，隻是心情有點複雜。”墨陌輕輕搖頭，目光避開他的視線，跟著他的腳步往公寓樓棟門口走。身上還鬆鬆披著高也的西裝，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混著淡淡的雪鬆氣息縈繞在鼻尖，像一層輕柔的保護膜，她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竟在這安心的氣息裡漸漸鬆弛下來，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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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何解？”高也腳步微頓，順勢停下腳步，側過身認真地看向她。路燈的光落在他眉眼間，眼底帶著幾分納悶，還有一絲好奇——他倒是想聽聽，她這份“複雜”究竟源於何處。他知道墨陌心思細膩，往往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細節，此刻她的遲疑，定然不是無的放矢。
墨陌隨高也一同停下腳步，抬眼望他時，睫毛輕輕顫了顫。路燈的柔光漫過她的臉頰，映得那雙清澈眼眸裡滿是認真，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她沉默了兩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身側西裝的布料——那是高也的外套，帶著他的溫度與氣息，卻沒能完全驅散她心底的不安。
斟酌片刻，她才輕聲開口問道：“為什麼沒選獨棟彆墅？”話音落下，她又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鼓足勇氣補充道，“我記得你向來不喜歡這種緊鄰鄰居的居住環境，以前閒聊時還說過，公寓樓的隔音再好，也總少了些私密性。”
話一出口，墨陌便暗自懊惱。她清楚這是高也和陸能的居住選擇，自己這般追問未免逾矩，心裡的忐忑又重了幾分。她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西裝的料子在掌心皺起又鬆開，指尖微微發涼，目光也不自覺地垂了下去，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靜靜等著他的回答，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高也將她細微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溫柔，緩緩應道，“阿能說，要讓我靠近點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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